刚踏入房间的琼,瞬间被房间里的风格吸引住了。
这是一间与她完全超出她想象的房间。
整体以不同层次的暗色系为主,沉稳而内敛,却在壁灯的光晕和某些装饰物的金属边缘处,点缀着暗金、银白和一种幽邃的鸦青色,像是夜色中偶尔闪现的星光。
墙角的半立式书柜里整齐地排列着封面各色的精装书籍,书脊上的烫金字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书柜旁的几案上摆着几盆小巧的魔植,叶片呈现出深紫或墨绿的色泽,在微弱的魔法光晕中轻轻舒展。
窗台上挂着几束干花,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一张铺着暗紫色绒布的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手稿,旁边搁着一支银色的羽毛笔和一盏暖光台灯,灯光温柔地包裹着那个角落。
房间的另一侧,一面雕花的穿衣镜立在墙角,镜框上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
不远处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精致的大口彩色陶瓷杯子,旁边是一个小巧的香薰炉,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气息。
整个房间安静、温柔,有一种清晰的边界感——仿佛踏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放低声音。
“随便坐。”莎娜的声音将她从惊叹中拉回现实。
琼收回目光,有些拘谨地在床边的一张布艺小沙发上坐下。
沙发柔软得让她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一点,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扶手,布料的手感温润而舒适。
莎娜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薰衣草茶,又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柔软的羊毛毯,仔细地裹在她身上。
毯子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温暖从肩头一路蔓延到脚尖。
琼捧着茶杯,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轻轻啜了一口——茶水温润,带着一丝甘甜和薰衣草特有的清香,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松弛下来。
莎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壁灯昏黄的光晕里,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片刻,她开口了。
“琼,你想知道我的来历吗?”
琼捧着茶杯,点了点头。
莎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我和伊恩,来自一个叫做‘巫域’的地方。”
“巫域?”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陌生又新奇。
“嗯。我们不是人类。”莎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是巫族。”
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莎娜继续说道:“最初的巫族,是由生出灵智的乌鸦演化而来的。这种乌鸦可以在人形和鸟形之间自由转换,不过我们这一脉的化形能力更为完整。”
“后来,也有一些自愿加入族群的人类,通过融合血脉等方式,也变成了巫族的一员。”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巫族曾经在魔法世界中占据过重要的地位,我们精通多种语言,对魔法的理解也比许多种族更为深刻。”
“但是——能化形的族人始终稀少,大部分族人又比较排外,加上族群经历过一些冲击,渐渐地,我们就湮没在大众的视野里了。”
琼听得入了神。她在法尔帝国的边境小镇长大,从小听过的传说无非是光明圣教的故事、人类英雄的传奇,偶尔在集市上听大人们提起矮人、兽人,或是孩子们玩耍时念叨的精灵、巫婆之类。
她从来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神奇的种族存在。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童话里的巫婆,和巫族有关系吗?
莎娜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疑问,微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在想,童话里那些骑着扫帚的巫婆,和我们是不是一回事?”
琼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会被对方看透,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童话里流传的巫婆,大多是邪灵法师或者暗系法师的化身吧。”莎娜放下茶杯,目光带着一丝促狭,“和我们巫族不太一样。不过,我们巫族确实比其他种族更精通暗系魔法——尤其是我和伊恩所在的这一支。”
她偏过头,微笑着看向琼:“我们这一支,叫做‘暗枝’。所以你看,我跟传说中的巫婆像吗?”
琼认真地看了看莎娜的脸——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温婉的轮廓,她的笑容宁静而温暖,眼中没有半点阴郁,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从容与平和。
“不像。”琼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您更像是……仙女教母。”
莎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眼角弯弯的:“仙女教母?这个比喻我喜欢。”
琼也跟着笑了。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仿佛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莎娜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讲了下去:“我们这一族,主要以‘乌’或‘鸦’为姓氏,或者取这两个字的谐音或变体。比如我,本名叫做乌纱。”
“乌纱……”琼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伊恩的本名叫做乌影。”莎娜说,“我俩是孪生兄妹,也是暗枝一族的现任族长。”
琼的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差点晃出来。族长?!她震惊地看着莎娜,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莎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事:“琼,你是我收的第二个正式徒弟。”
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第一个是洛林姐姐吗?”
莎娜摇了摇头:“洛林血脉特殊,我当不了她的师傅。我的第一个徒弟,是纯巫族雄性,是我和伊恩共同的徒弟,也是下一任暗枝的继承人。”
“他叫乌黯,目前代理着枝内的事务。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他。”
琼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莎娜继续说道:“巫族一共分为九枝——统、战、预、智、技、语、探、明、暗。族人稀少,总共不过万名,但每一个都不简单。九枝各司其职,各有专长。”
“而我们暗枝,虽然不像别枝那样显眼,工作也偏向于隐匿与幕后,但在族内却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暗枝主要有两大职责。最重要的,是负责圣主的安危——我们完全为圣主所用。”
“当圣主不在主世界活动时,我们便化作他的耳目,协调其他各枝,打听主世界发生的最新的动向;必要时听从圣主的指令,影响时局。而当圣主离开族群,需要前往其他地方时,我们便做他最忠诚的贴身护卫。”
琼的心跳加快了。她隐约猜到了什么,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莎娜却像是看穿了她的话头,微笑着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等以后,我再跟你详说,这会是个漫长的故事。”
琼只好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但心里的好奇却像藤蔓一样疯长起来。
莎娜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她放下茶杯,转向琼,目光认真而温和:“琼,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很重要。”
琼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巫族的师徒缔约,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莎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缔约之后,我们两个人的命运会互相影响。”
“你的身体也会发生一些变化——缔约完成后,你就不再是完全的人类了,而是混有巫族血脉的人类。”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琼的眼睛:“而且,一旦缔约,你将永远不能背叛巫族。否则,你的神魂会燃烧,痛苦万分。琼,你愿意接受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琼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温热的草药茶。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莎娜时的情景,想起了那些在学堂里度过的日子,想起了莎娜对她的照顾。
她早就察觉到莎娜的与众不同——那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有成为大陆上最顶尖的魔法师的想法,那不只是一个梦想,更像是她的野心。
她想要出头,让爷爷不再为镇里的生计发愁,想要独当一面,即使不是男孩,也能成为家人的门面,家族的荣耀。
如果这条路需要她付出更多的决心和勇气,那她绝不会退缩。
更何况——她抬起头,看向莎娜那双温柔的眼睛——能有这样的师傅,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她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莎娜看出了她眼中燃起的火焰,那种野心绝不会让她讨厌,反而十分欣赏。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某种泛着微光的粉末。
一个精美的卷轴,上面书写着流畅而古老的咒语文字。
莎娜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将卷轴平摊在两人面前的小几上。
她拔开水晶瓶的塞子,又取出一枚细针,率先在自己的指尖上刺了一下,挤出一滴鲜血,滴入水晶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