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细针递给琼。

琼接过针，没有犹豫，学着莎娜的样子刺破指尖，将自己的血也滴了进去。

两滴血液在水晶瓶中缓缓相遇，融合，被那些泛光的粉末包裹，渐渐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泛着金光的深红色液体。

莎娜拿起水晶瓶，小心翼翼地将瓶中的混合物缓缓倒在卷轴的咒语文字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静静躺在卷轴上的咒语文字，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缓缓脱离卷轴，升到半空中。

它们悬浮在两人之间，闪烁着明灭不定的金光，像是一群有生命的金色萤虫，在空气中缓缓游弋。

“跟着我念。”莎娜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她微微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用一种琼从未听过的语言念道——

“Ego te, discipule, sub tutela mea accipio; tu sub fide mea eris.”

琼跟着念了一遍，发音略显生涩。

莎娜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放慢了语速。

琼跟着念了第二遍，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第三遍，和我一起。”莎娜说。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Ego te, discipule, sub tutela mea accipio; tu sub fide mea eris.”

这一次，琼的发音流畅而准确，仿佛她天生就会这句话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文字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金光分成两股，一股涌入莎娜的眉心，一股涌入琼的胸口。

琼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扩散开来，像是一道暖流沿着四肢百骸流淌，最终汇聚在她的心脏附近。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像是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的灵魂深处扎下了根。

“别纠结于这种感觉。”莎娜的声音将她从困惑中拉了回来，“变化是缓慢的，之后我会帮你慢慢调理身体。”

琼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好奇。

莎娜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份亲近和柔和：“既然你已经是我正式的徒弟，那你体内也有一部分巫族血脉了。按照传统，你应该有一个巫族的名字。”

琼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叫什么？”

莎娜想了想，微微一笑：“巫灵，怎么样？”

“巫灵……”琼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真好听！我喜欢！”

就在她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的瞬间，她莫名感到自己仿佛受到了某种洗礼——那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像是一种身份的确认，一种归属感的降临。

她的心境仿佛也随之开阔了几分，像是有一扇窗户被推开了，清新的风涌了进来，让人浑身清新舒泰。

莎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只丝绒布袋。

布袋里有一条项链。

链子用秘银拉丝编制而成，看上去纤细却足够坚韧，上面布满复杂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链子的末端，悬挂着一颗指盖大小、紫色的水滴形宝石。那紫色深邃而纯净，由内而外呈现着由从深到浅的微妙渐变，仿佛内蕴一片微缩的星空。

在这片“星空”深处，又有一点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在缓缓流转、变幻。

宝石镶嵌在一圈同样材质的银白色金属箍中，精致无比——即使在漆黑的夜里，它也照样流转着令人心醉的神秘光泽。

莎娜故意在琼的头顶晃了晃，观察琼兴奋又眼巴巴的表情，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调侃，“想必你也渴望它许久了吧。”

“这是圣主垭零大人赐给你的拜师礼。是一件非常罕见的空间系法宝。”

琼眼睛瞪得更圆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空间系……法宝？”

“对。它不仅仅是一件精美的饰品。”莎娜将项链轻轻放在琼的掌心，“它能够储物，而且内部的空间可以随着你力量的提升而不断成长。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认主隐藏——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看到它。”

琼小心翼翼地捧着已经超出她想象力的珍宝，生怕不小心磕了碰了。她抬起头，陈恳地看向莎娜：“我需要怎么做？”

“滴血认主。”

琼毫不犹豫地再次刺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那颗紫色的宝石上。

血液接触到宝石的瞬间，便被吸收了。

宝石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像是一颗心脏在轻轻跳动。

琼感到一股奇异的联系在她和项链之间建立起来——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多了一只无形的手，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

她将项链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的瞬间，她似有所感，默念了一段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咒语。

项链消失了。

琼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留下了一个淡紫色的印记，形状和那颗水滴形的宝石一模一样，像一枚温柔的烙印。

“它……藏起来了？”琼摸了摸那个印记，触感平滑，和周围的皮肤没有区别。

“它认你为主了。”莎娜笑着说，“以后你只需要意念一动，它就会出现。”

琼又惊又喜，不停地摸着那个印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莎娜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琼这才意识到，夜已经很深了。

莎娜带着她走出院子，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夜风微凉，吹动莎娜的长发和裙摆。她转过身，面向琼，然后一对翅膀竟在琼措不及防间展开了。

那是一对乌黑中泛着暗紫色光泽的翅膀，羽毛丰盈而坚韧，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微风，扬起琼额前的碎发。

琼瞪大了眼睛，嘴巴极为夸张地张开，好像能吞下一个鸡蛋。

莎娜单手将她抱了起来，动作轻松得仿佛琼只是一捆稻草：“抱紧了。”

琼下意识地紧紧搂住莎娜的脖子。下一秒，莎娜双翅一振，两人便离开了地面。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脚下的房屋越来越小，整个黑石镇在月光下铺展开来，像一幅静谧的画卷。

琼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那些熟悉的街道、树木、屋顶，此刻都变得陌生而新奇。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震撼。

“莎娜老师——不对，师父，”她搂着莎娜的脖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以后也会变得跟您一样厉害吗？”

莎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觉得自己该怎么做呢？”

琼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今天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我以前以为自己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但现在才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莎娜没有说话，但嘴角浮起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她们飞过一片居民区。

琼低头看去，发现下面的房屋有的已经漆黑一片，有的还亮着温暖的灯光。大约每五家里面，就有两家的门外挂着一盏小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那些挂着灯的，”莎娜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是家里有人在等上夜校的家人回来。”

“你也知道，黑石镇的很多大人们，白天做工，晚上去夜校读书识字，家里的亲人就会在门口挂一盏灯，给他们照路。这也是镇子这几个月的特色了。”

琼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莎娜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带着一种深沉的力量：“琼，你看到这些灯了吗？”

“嗯。”

“我们现在的使命，就是让所有的家里都挂上灯。”莎娜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那些黑暗的角落，“让每一条街道都灯火通明。那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琼没有说话，但这句话也像种子一样静静地在琼的心里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