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画家,林漠有着天生的艺术心理,也知道,他正处在人生的重要转折点之一。
艺术需要苦难,这些都是他作为一个天才画师所需要经历的磨难……
每当想到这里,他都会被自己逗笑,又如坠深渊。
如果真的只是磨难,就算失去手脚也好,贫困潦倒也罢,唯独不可能是眼睛。
失明的画家再无可能画出惊世画作来,连颜色都看不见的他,根本拿不了画笔。
——这不是磨难,这是绝路。
手机设置的自动报时功能过了晚上九点就会自动关闭,球球睡在客厅的狗窝里,客厅墙上的机械钟表滴答滴答响着,宁静中传进卧室里林漠的脑海。
他的听力在失去视觉后日复一日更加敏感清晰,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浅眠。
*
江宅。
大门外一阵悉悉索索,吱呀一声,一道高大的黑影顺着门缝溜了进来,复而转身,动作非常缓慢而平稳地想要把大门关上。
奈何大门不遂他愿,临门一脚偏要大声地‘吱呀’一声,将黑影吓出一身冷汗,痛恨老伙计的不配合,并且第三百八十七次发誓,明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大门给换了。
黑影——也就是江简,喉结上下平移滑动,咽下一口唾液,贼手贼脚想要摸黑上楼。
这个点了,他们应该都睡了吧……
整个客厅‘唰’的一下亮堂起来,二楼站着三个高矮不一穿着睡衣的人影,分别是他的父母和哥哥。
他们齐刷刷抱着手臂站在档口,如同三庭会审,神情各异地望着他:
江夫人:“小简怎么今天也这么晚回来,又去哪里玩啦?”
江父:“这臭小子真是一日不打都忘了归家,上次你们就不该拦着我,把他腿打折栓家里,看他还敢不敢到处乱跑。”
哥哥扶着眼镜滑动手机:“还好,知道十二点前归家,就是今天跑动的范围有点大,幸好没出什么意外。”
本来江简还怂怂地不敢插话,此话一出,江简顿时支棱起来:“……哈,你们查我行动轨迹!”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已经23岁了,是个成年人,你们知道满了18岁就是个成年人,五年了,你们能不能别老查我行动记录。”
江简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十八岁之前天天报备,十八岁之后好不容易父母对他的管控松了点,但是大哥因为抢了对家公司的项目,他被‘请去’喝了三天的茶后,家里的查岗行为更加严密了。
——是真的喝了整整三天的茶。
江夫人‘兴师问罪’的笑变得心虚起来,忙说:“宝贝,我们也不想的,但是你知道的,我们家一旦做出点什么成绩,那些不长眼的人盯上的总是你……”
说到这,江父接话道:“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江简炸毛,少爷脾气上来了:“那就不能别让大哥去抢别人项目嘛,明明每次都是大哥的锅,但是被绑架的总是我……凭什么?看我好欺负?”
江父江母闻言,眼睛快速扫了俩儿子的脸,默默点头。
江简:“……”
不是,合着还真看我好欺负啊?
哥哥——也就是江烽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好了,别耍脾气了,这件事、这些事是我不好,我不小心把他们逼太急了,下次不会了。”
江简眯了眯眼,总感觉大哥逼急对手的方式不简单。
虽说江简从小到大遭遇了好几次‘绑架’,实质上也不是真正的绑票,纯粹是对家想让江烽急一急罢了,对家家里的小孩还跟江简处成了现在的狐朋狗友,放人的时候还给江简衣兜里塞了一张没有密码的银行卡,百万零花钱比他爸妈给的都多。
江简被请去和同龄小孩玩了几天,可谓是吃好喝好睡好,回去一上称还重了三斤。
然后自认为去交了新朋友并被强行留宿两三天的江简回来后,父母跟他说他那是被绑架了。
小时候的江简:“……”
江父江母看着称上的数字陷入沉思。
江简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江烽,对他们道:“你们怕不是以为我是傻子吧,我有那么好骗?”
回忆起小时候连颗糖都能将江简骗走的三人,再次沉默点头。
江简受不了了:“喂,你们什么意思啊,之前那么多天没管我晚归,今天倒是管起来了,原因肯定不是什么狗屁绑架,再说了我都23岁了,他们不可能再玩那种‘绑架’了。老爸,妈,还有大哥,你们说不说,不说就别拦着我,我累了一天了,要上楼睡觉。”
说着,就要从三人中间的缝隙里挤进去。
江父面目平静松了口:“小简,你最近是不是还在玩赛车?”
“是,怎么了?”江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如果只是爱好,偶尔玩玩就行,但真正的赛车赛事,你不许去。”
江简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带着强烈的抗拒:“这个才是你们的目的吧,前面铺垫这么久,还要限制我归家的时间……不过,为什么?”
江父反而眼神奇怪地盯他:“你朋友陈星煜今天玩赛车出事故了,你不知道?”
江简瞳孔一缩:“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