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林漠出门购买生活用品,张昀便自告奋勇地带着他逛遍整个商圈。
商场里开着暖气,林漠牵着球球,倒是不觉得冷,随着时间流逝,长时间走动下来更是热得脱下了外套。
张昀还在一边时不时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外套/毛衣/裤子/鞋子等,甚至询问了好几个导购小姐姐,为他搭配了不下十身的整套衣物。
林漠:……
多年好友,他能感受到张昀是因为他的变化高兴成这样。
就好像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重大喜事一样。
林漠一顿,说不定张昀在心里,他的振作还真是一件大喜事,好友这么高兴无可厚非。
一整个下午下来,张昀还仗着林漠看不见,私心给林漠的一大堆东西里购买了不少家具改造服务——
他要把林漠家里的边边角角全包上软边。
张昀早就想这么干了,就是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好借这次有工作人员帮忙搬运物品,顺便给装上。
面对好友的小动作,林漠若有所觉。
待到送别张昀后,球球正好熟悉完这个家的布局,它来到主人身边,亲热地蹭着主人的膝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窗外夕阳渐下,林漠摸索着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地喝着。
张昀是个完美的朋友,他走之前还专门让那些人将东西分类放好后,将房子一并打扫干净,连垃圾都带走了。
他拿出一个塑料制的厚实大碗,因为看不见,他只能购买狗粮作为球球的食物,做饭什么的是不要奢望了,迄今为止,他已经连着吃了半年的外卖了。
既然决定好好生活,林漠定然会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
熟悉的振动声响起。
“林先生,177xxxx来电,请注意接听,林先生,177xxxx来电,请注意接听……”
177 开头的电话号码,没有备注姓名,只有一串数字。
林漠一时间有些失神,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只是有些颤抖地、迫不及待的接起电话。
这是他曾经最爱的亲人之一,也是十八岁后赋予他痛苦的双亲之一。
林漠接听电话,鼻腔不知何时有些堵了,狠狠吸了下鼻子,又缓缓呼出一口气:“……你好。”
电话的另一边似乎有些停顿,传出一道温柔的声音:“是愿愿吗,我是妈妈。”
听着这道恍如隔世的声线,林漠发觉自己竟然还有着可笑的奢望,但那点奢望很快被他冷静地镇压到心底。
他闷闷出声,纠正他生理学上母亲的说法:“不是,我现在的名字是林漠。”
脚边方才还在大口闷饭的球球不知何时停止动作,拉布拉多犬甩着米白色的尾巴将前肢往主人怀里塞,就好像是个拥抱的动作。
它明显感受到主人压抑在心底的深邃伤痛。
对面的人明显有些卡顿,传过来的是一道温柔到极点却又理智残忍到极点的叹息,她没叫林漠现在的名字,也没有再喊他曾经的小名:“你还是没有原谅我们。”
林漠心里反驳:你们知道却也不曾来寻求我的原谅。
他沉默不言,对面似乎也明白他的情绪,于是直接切入正题:“你妹妹想要见你,我们什么时候见一下。”
话音刚落,林漠已经拿不稳手机,任由它摔落在地,而手机的质量出奇的好,温和残忍的声音不带停顿的传来让他难受的话语。
她结婚了,这几年甚至还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生了一个小孩。
“不知道小丫头在哪里知道的她有一个哥哥,我拗不过她,也不想随便乱找个人糊弄她……你定个时间和地点,好好收拾一下,到时候我们好见见面。”
灵魂好像一瞬间出窍,又好像没有,林漠有些难受,难受到流泪,但他不想把这些脆弱的情绪暴露给对面,因此只能控制苍白到冰冷的嘴巴说:
“我知道了,后天下午怎么样,地点在金池商城一楼的咖啡厅。”
“好。”
声音冷静到极点,似乎没受对面影响一点影响。
但林漠知道自己几乎是迫不及待挂了电话,他生怕晚一秒就会软弱地泄出泣音。
眼泪汹涌,他丢掉手机,力气很大地抱住球球。
被训练得很好的拉布拉多乖乖任由主人抱着,温热的体温透过皮毛温暖那双冰冷的手。
“他们真的好残忍,对待自己未成年的孩子可以因为责任倾尽一切爱,成年后却弃我如履。”
有时候,林漠回想往昔,感觉他的人生就像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18岁之前幸福得像是童话,某一天泡沫般炸裂消失;18岁后处处是转折,步步是波澜,让他不停地坠落到低谷。
半长的头发凌乱,上下闭合的长睫彻底沾湿,只有球球怡然不动,甚至伸出舌头舔净满脸泪痕。
过了好一会,林漠收整好情绪,摸出纸巾将脸上的狼藉擦干净,若无其事般拍了拍狗头:“好了球球,打扰你吃饭了,还有谢谢你安慰我。”
不知什么心理,林漠开始向球球倾诉一些东西,有时会开口说一些内心里的想法,有时候长时间封闭着内心独自发着呆。
或许林漠自己也知道,长时间不说话他肯定会出问题,于是在一人一狗的公寓里,他渐渐絮叨起来,偶尔会有‘汪汪’的呜咽声附和他。
夜幕降临,林漠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