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一片混沌的环境下出现心绪混乱，是无法感知到周围的情况的。

林漠在陌生人的陪伴下等待只觉得煎熬，屁股下的软沙发有些时候会让人觉得舒适，但在部分特殊情况下，四周柔软的厚厚垫子只会让一个置身黑暗的人仿佛坐落在风雨飘摇的小船上，分外没有安全感。

江简看见雇主这般隐约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门口传来犬类特有的脚步声，方才的工作人员已经牵着球球进来了。

球球是标准的拉布拉多猎犬,体格不算太小，米白色的皮毛干净简洁。它一看见林漠就主动靠过来，热乎乎的狗脑袋轻轻顶着他的手，想让未来主人摸摸它的样子。

“球球？”林漠回神，右手轻抚狗头。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状，乐道：“看来球球是迫不及待想要跟随林先生回家了。”

“嗯。”

林漠此时心下一片宁静，他没发觉自己之前一片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显现出浅浅的笑来。

匹配合格后，接下来的手续就简单多了，没到十一点，林漠就拉着热乎乎的牵引绳，走出了导盲犬训练基地的大门。

球球也是立马进入到工作状态，尽职尽责地为主人领路，避开障碍物。

他忽然想起一旁的志愿者来：“小陈，你要回去了吗？”

江简突然就回忆起手机上长达12个小时的志愿时长来，咬牙切齿：“暂时不，我大概要在林先生这里待一天。”

林漠：“一天？为什么？”

江简用那种遗憾的单纯声音道：“林先生你不知道吗，关于护送你的志愿时长要做12个小时呢，所以我不能走。”

林漠：“……”

他瞬间知道为什么了。

肯定是张昀那家伙怕时间太短了不够自己撑到回家，才会设置这么长时间……可问题是，12个小时也太久了吧。

江简补充：“而且这段时间内我必须要开着定位，不能提前走。”

好听的年轻声音略显委屈，林漠也有些为难：“不能取消吗？”

江简扒拉着手机：“那我今天就白干了，林先生，要不我今天剩下的时间就送你了，别让取消啊，你知道这年头的志愿时长有多难挣吗？”

说起这个，林漠沉默半晌：“你说得也是。”

他大学期间不走那条道，没有为志愿时长发愁过，但多多少少也从张昀等人嘴里听到过。

献血100ml也才换2个小时志愿时长，可见这玩意比钱还难挣。

但是让一个陌生人跟着自己回家，林漠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可又不能让人白干。

两难之下，他给出选择：“那你愿意陪我在外面逛一天吗？”

正好家里不少日用品用完了，这半年来很多东西也没买，林漠狠狠心让自己在外面待上那么一天。

他失明半年早已成事实，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没有扭转乾坤之能。

林漠叹息，他早该面对这一切的。

就从现在开始吧。

若是张昀知道林漠的所思所想，定会惊讶大乎道：“兄弟！你这是开窍了呀，”随即痛哭流涕，“你早该走出来的，你的人生何等闪耀，不该困在绘画这一条道上。”

但是现在也不晚，林漠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道。

没有什么巨大机遇，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就在这么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他在别人的帮助下顺利领回了球球后，顺其自然地想通了。

江简不知道眼前人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人没那么emo了，他想了想觉得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这个选择。

“好啊。”

听到这一声好，不知为何，林漠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

另一边，在一所地处市中心的大学里。

“终于考完了，不容易啊。”

“就是就是，都快下课了老头居然说要来一堂即兴创作考试，老头也太自由了些。”

“诶，张昀，你不回寝室了？”

一个银灰色挑染的室友眼尖，发现张昀收拾好东西似乎转身就要走，且方向似乎不是去往食堂或寝室的任何一条路。

张昀回神：“嗯，对，我本来今天有事，要不是考核我早走了。”

他长腿一迈，笑眯眯挥手：“我走了，兄弟们。”

挑染室友吹了吹自己的额前发：“走吧走吧，我们也去吃饭。”

身后的声音渐行渐远，张昀叫了一辆计程车，等车的过程中给好友林漠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不知说了些什么，已经上了车的张昀忽而震声：“兄弟？你说你在哪？大明步行街？”

“就你和球球？”

“好吧还有志愿者。”

张昀瞪大的眼睛一眯，发现事情不简单，思来想去，感慨好友终于想通了，大手一挥让师傅快马加鞭赶往大明步行街。

师傅不得不打断他：“老弟，这里限速三十！”

计程车一路平稳行驶，在师傅堪称模范驾驶的速度下，张昀被四平八稳送到了大明步行街入口。

“喂，兄弟，你在哪儿呢……商场？哪家商场……噢，我看到你了。”

商场四楼的林漠挂了电话，转头问江简：“小煜，我们逛了多久了？”

江简掏出手机，从他们接了狗，吃过饭购买物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快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