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不算太久,但对于一直逛街且不能明确感知到时间的林漠来说,久到足够让他从称呼‘陈先生’到‘小煜’了。
“不久,还没到两点。”
在此期间,林漠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不过由于量大,他让商家打包送到自己的公寓。
除此之外,林漠还临时买了不少狗玩具和新款狗粮。
球球很乖地扒在主人身上,知道主人看不见,一个劲地轻蹭林漠的膝盖,动作十分克制。
看不见的青年轻眨眼睫,无奈:“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喜欢。”
当了半天导游兼职顾问的江简心里不住嚷嚷:好你个球球,那是少爷我给你挑的牌子。
倏然间,一道人影飞快闪过眼前,抱着林漠不撒手,那道人影激动极了,不住地晃着林漠的肩膀:“啊啊啊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走出来的!不愧是我张昀的兄弟,我看今天刚好球球也接回来了,要不待会庆祝一下,对了还有你今天打扮真帅。”
仿佛一百只小鸟在叽叽喳喳,林漠瞬间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无奈道:“也还好,日子总得过不是么。”
但是林漠心底觉得,半年时间的消沉,足够让自己接受现实了,情况再坏比不过心里的绝望,他接受这样的现实,曾经的骄傲也不会让以后的自己再这样磋磨下去。
苍白的面容仿佛注入了一股生机,盲眼青年生涩的牵起嘴角,仿佛许久未曾笑过:“张昀,这段时间谢谢你推着我走,我以后不会这样消沉了。”
张昀感动到快要泪目:“好好好,这样最好,不过谢谢我就不用了,是兄弟我应该做的。”
他一转头,对上蹲在一边逗狗的少爷的目光:“哦对了,这位是……”
林漠:“你给我找的志愿者。”
大少爷上下扫视张昀两眼,心道:原来这才是发布任务的正牌雇主。
于是热情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陈星煜。”
张昀更是开朗道:“噢噢噢,你好兄弟,我是张昀,感谢你照顾我朋友。”
“对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林漠一听,险些被好友熟悉的死亡发问给蚌住。
谁知‘陈星煜’像是阳光到没有一丝心眼的小太阳,根正苗红地说:“那是因为我的志愿还没结束啊。”
“噢噢,”张昀一拍脑门,掏出手机一看,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干的好事。
“不好意思啊,内啥,我加你个微信,结束了给你发个签到码,不会影响你志愿时长的,你先回去吧。”
张昀顺便给他发了个签到码,江简一扫,看着正在进行中的活动,这才有了些实感。
原来做志愿还得签到,不过……还有这种好事?
江简挑眉,不是很明白这种志愿时长的潜规则,掏出手机加了个号,却没走。
待哪儿不是待着?
而张昀心忧好友,对着林漠嘘寒问暖,两人作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家庭幸福美满,林漠却是高考完没多久就父母离异,双方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不闻不问多年,这几年生活上好不容易有起色就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张昀心里万分复杂。
林漠不知好友的内心,但想起张昀的关心和长达半年的照顾,内心说不感动是假的。
于是柔声道:“我很好,不用把我当玻璃娃娃照顾。”
看得出来,林漠的状态比之前要好太多了,江简甚至能看出张昀兴奋到憋红的脸。
张昀是真的为林漠的状态好转而感到高兴。
接下来的事,江简自觉留在这里不太合适,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
张昀压下因激动而颤抖的声线,兴奋道:“今天难得兄弟你高兴,正好球球也接回来了,晚上不妨庆祝一下怎么样?”
林漠无奈:“好。”
他有些犹豫,声音颤抖,隐约有泣意:“张昀,抱歉,我到现在才清醒过来,这半年来,时常来照顾我肯定很辛苦吧。”
那道总是开朗到没有阴霾的声音却没有响起,林漠一时有些心慌。
“——唉。”
他听到一声叹息,自他失明后,张昀从来没在他面前叹过气,仿佛一个耀眼的太阳,时时刻刻散发着无形的温暖光芒。
“我说你,怎么想到给我道歉了,”张昀无奈,“我乐意为你忙前忙后,因为我们是朋友。”
张昀抱了抱他,手里牵着狗子:“我从来不需要你的感谢,人生难得几个真心朋友,难道换成我遭遇重大不测后,你就会放弃我吗?”
‘不会。’林漠心里这么回答,但他此刻已是情难自抑,被抱住的身体细细颤抖,眼泪不知何时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张昀的外套。
他已是泣不成声。
张昀知道自己的好友此刻需要宣泄这半年来心中的压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抽纸给他擦眼泪:“别哭太久,你的眼睛受不了。”
“谢谢。”
林漠收住了哭势,雪白的脸经此一哭,眼眶和鼻头都泛着红色,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以后不会了。”他说。
“这半年来,我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不会再耗费如此多时间再让自己懦弱。”
张昀知道他这是重新振作起来了,林漠敛着眼睫,灰色的眼被泪光浸润得亮晶晶的,仿佛住进了光。
就像当年父母突然离异后,林漠也是这般。
不可置信,绝望沉寂,突然想通后像疯狂生长的野草,寻光而生长。
张昀见证了他两次的振作,他想:太阳其实永远都是林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