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程铂桉要怎么处理程前？他一不能杀人，二又不可能顺着对方真去帮忙找爸爸。何况，他爸还是理亏的那方，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对，也都不妥当。可此刻的他，已经不想妥当，也不想管对不对，他就想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污糟给清理掉，不让小兔子厌烦他。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褪下卑微，露出一抹狠戾说：“无论如何，他肯定不能在汪氏继续做下去。”

“你要开掉他？理由呢？你也说了，你不确定他一定是你爸的儿子。”汪翎霏觉得他心急了，她反握住他的手，想提醒他小心谨慎。

程铂桉看向汪翎霏，他对上她关切的眼眸，心里的不安稍稍安定了些。“程前，可能真的是我爸在去美国之前和原配生的孩子。一是他和我长得很像，二则是他知道我是因为老房子拆迁，他奶奶在街坊里炫耀我的工作。说真的，他能找到我，是情理之中。”他不逃避这件事的发生，他不去抱怨也不去找理由，他选择面对，然后尽快处理干净。

思绪已然不再混乱，他越发地沉着冷静，打算把这事儿当成一件工作上临时发生的小意外。既然要处理意外，他肯定有的是办法和经验。“开除他的理由很好找，这不是难事。还有，我会让他闭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因为我的事情而被人耻笑。我会把自己清理干净，绝不会让你烦心。”

他把他自己当成了什么？是玩物，还是一个属于她的摆设？汪翎霏的心口很酸。

“我没有怪你，你不要这样。我就是担心你，我怕你被他阴。你也知道，程前是小人，没什么底线的。你再有手腕，再狠，你也不过是个书生呀。你和他这种赤脚无赖对着干，我担心你要吃亏。”她说着，忍不住叹气，搬出道理说：“而且，是你爸抛妻弃子在先。程前只要不犯法不伤害人，道理都站他那边，你根本就没办法辩驳，也不占理。”

“我不可能让他拿捏，我也不会因为‘不占理’就躲着。你不要管了，我会处理好的。”程铂桉就一个目的，不能让汪翎霏被牵扯到。至于他自己，他无所谓。

汪翎霏怎么看不出他的想法，他做什么都是为了她，从来都不管他自己。“你的名誉，你不要了吗？”她心疼地看着他，低声问：“如果他大肆宣扬你爸当年的事情，还有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说你是私生子，你要怎么办？公司的同事要怎么看待你？还有你的同行这些……你以后还要继续混的，这些事情会变成你的人生污点……”

“你以为我的身世背景是什么天衣无缝的秘密吗？”程铂桉打断汪翎霏，嗤笑说：“想看我笑话的人有很多，嘲笑我的人更是数都数不过来。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笑人无，恨人有，人性使然。我挨过的白眼，听过的耻笑……多到数不清。我无法改变出身，这是既定存在的，我必须面对。”

“可你是顶级精英呀，你需要华丽的包装，精致的履历，还有让外人仰视的成功学。这是你职业的一部分，也是你一直以来搭建的人设。没了这份精致，你会遭受攻击，失去客户的信任，还会被下属看低。”汪翎霏不是想嘲讽他伪装精英，也不是要说他虚伪，她就事论事地提及他的工作需要。

她看得很透彻，程铂桉的伪装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失效的。他承认，正是因为‘工作需要’，他不喜欢提及他的原生家庭，并且还强迫自己活在‘顶级精英’的躯壳之下。在这幅伪装出来的躯壳内，他究竟是自卑，还是说为了挣钱，亦或是虚荣……他想，都有。

毕竟，名利场里的华丽与诱惑没人能抵挡，他身处其中不可能不痴迷，不深陷。但好在，他还尚存一丝理智与清醒，他知道他想要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介意我的出身吗？”他问汪翎霏，并看见她果断摇头，给出‘不介意’的答案。

有她这份回答就够了。他浅浅一笑，目光从她的脸上下移到已经彻底沸腾的粥底火锅，他拿起她的碗，用勺子舀了一碗清粥给她，温柔地说：“只要你不介意就行。其他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他在脱下他的伪装，他在面对他的不完美。汪翎霏看着他的坦然与从容，她注意到他已经彻底摆脱了空心人的状态，转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实心人。他不再虚伪，也不再极致精致利己，他把他过往的生存法则卸下了一部分，愿意用心去触碰这个世界的好与坏。

她看向他递来的粥，瞧着碗里的绵软与细腻雪白，她觉得这碗粥和他很像，他心思柔软细腻，本质很干净，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伸手接过粥碗，唇角弯起，用玩笑的语气夸奖他，“好孩子，你长大了，妈妈很欣慰。”

这句夸奖把程铂桉给说愣住了，他傻眼地看着她，眯眼皱眉，沉着嗓子，问：“谁是妈妈？”说着，他眼里露出危险，反问：“难道不应该是……你叫我DADDY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