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博师尊一笑,没日没夜的修行,终于是病倒了。浑身潮热地醒来时,人竟是在无心苑的床榻之上。
床榻边的香炉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香味混着陈皮的酸甜,是师尊身上特有的味道,他瞬间就辨认出来了。随着脚步声,气味的主人从外面进来,几乎是同时,凌渊地鼠似的缩回被子里装睡。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些什么。
他面对着墙,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手掌轻抚上他的额头,冬夜的寒气交织着体温,削弱了冷厉,是舒服的清凉,可凌渊却觉得浑身愈加潮热了。
这是师尊第一次主动触碰他,他不敢呼吸。
憋的久了,口鼻还是滑稽地粗喘了一声,惊走了额头上的清凉。
“醒了?”
凌渊满心遗憾地起身,朝徐一尘作揖:
“弟子,咳咳,刚,咳醒。”
徐一尘并不看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一旁放着的药碗:
“把药喝了。”
凌渊听话地拿起药碗,眼神瞄见徐一尘发丝上还未融化的雪粒:
“师尊,外面下雪了?”
“嗯。”
草草一个字,却是惊动了凌渊的心。天净峰虽有小厨房,可没有药材,这么晚辛夷长老应是也睡了。那这碗药,是师尊亲自去百草阁拿回来的?
一旁看书的徐一尘瞥了一眼凌渊,问道:
“你笑什么?”
凌渊忙敛了表情,举着药碗“咕咚咕咚”几大口就见了底。他准备下床:
“弟子去洗碗。”
“不必。”
徐一尘合上书,看了一眼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
“今夜,你就睡在这吧。”
说罢,他起身接过凌渊的药碗,推门出去了。
只这一夜的雪,在凌渊心里一下便是数年。即便之后他叛逃仙门,加入魔界,午夜梦回时,耳边是雪落簌簌,鼻尖是混着陈皮味道的香味,久久不散。
直至最终。
凌渊缓缓睁开眼,梦中的酸涩香味随着他意识回笼仍未散去。
他蹙起眉头,这气味现如今他嗅着只觉反胃。
起身四顾,他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卧房的床榻上。屋子陈设简洁,除去必要的床榻、桌椅和书架,并无其他赘物。若不是魔界特有的橘紫色的天光自窗框泄进来,他还以为回到了无心苑。
曾经的那个。
现在的无心苑经他那时不时抽风的师尊一通糟蹋后,除了他那总不叠被子的床榻,可下脚的位置屈指可数。
想到徐一尘,凌渊心头一动,不知现在他在做什么,亦是不知他那张休沐纸条可暂时骗过了他的眼。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端倪,然后正在满城寻他呢?他会寻他吗?
凌渊从发呆中猛地回神,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竟是有一丝期盼的。
那恼人的陈皮味还在一股股地往他鼻子里钻,凌渊循着气味找到了放在床榻边上的香炉,泄愤似的往其中浇了一杯热茶。
抽风果然会传染,以后得离他远点。
有说话声传来,凌渊当即钻到床榻后面的屏风后,屏息听着。
是离天的声音。
“听下人说你这两日瞧着心情不佳?是不是老毛病犯了?本尊向来心胸宽广,你之前对我出言不逊的事,本尊大人大量,暂且不论,给你带了两只赤莲鸟蛋,这东西可是大补!”
言和的声音淡淡:
“谢尊上挂怀,但我想休息了。”
离天抬高了嗓门:
“本尊屈尊降贵过来给你送温暖,你连屋子都不让进?连口茶都不让喝?”
“尊上请回吧。”
“好你个言和,良心被你那破葵花吃了!你瞧我再搭理你一下!”
脚步声没响两声,离天的声音又起:
“本尊再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再搞不定那叫凌渊的臭小子,本尊就不听你的了!本尊自己去找他!”
带着怒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言和才重新动身。
“醒了?”
闻言,凌渊迟疑片刻,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朝着坐在桌边的言和问道:
“你背着离天带我来这,要干什么?”
言和冷哼一声:
“背着?我的事,哪来和他报备的道理?”
凌渊从这句话中品出不对劲来,看来这二人倒不像是表面那般和谐。。虽说表面似乎也不怎么和谐。
他问道:
“你想做什么?”
言和面对着他,缓缓抬手将头上的罩纱取下:
“留下,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