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侧面刻着几行字,被水侵蚀得只剩下一半。“……以簪为契,以魂为引,封此怨于井底千年……”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簪子。”江回青想起刚才的画面。他低头翻布包,把四件遗物里的玉簪取出来。断掉的那截在手里,断口平整。
“这里应该是完整的一支。”谢旧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断簪,又看了看石棺上的刻字,“另一半是那男人的。他折了,扔进井里,沉在淤泥里。”
“所以井底还有东西。”
“嗯。”
江回青蹲下身,手掌重新贴上石棺。这一次他先咬住了腮帮,准备迎接反噬。
什么都没有。
石棺传来的是冰凉的触感,干净,没有画面,没有疼痛。他愣住了。
从进副本到现在,他每一次触碰遗物都会反噬。这是他的技能规则。没有例外。
他换了个位置,掌心按上地砖,又移到棺缝,最后贴上那行被水蚀掉一半的刻字。一路按过去,像在排查一条断掉的线路。
全是空的。
谢旧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出声。
江回青站起来,目光扫过石棺侧面那行刻字。刚才没注意——最后半句被水蚀得只剩三个字,笔画很浅,他凑近才看清:
“……契成,反噬止。”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契成。什么契?谁的契?
他重新按回石棺,这一次没有收力,掌心压得指节发白。
还是没有。
“没有反噬。”他低声说了一句。
“嗯。”谢旧应了一声,“你按了三次。”
谢旧正看着他。灯在两人之间,光往上照,把谢旧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神落过来,平静但很亮。
“你每次碰这些东西都会被反噬。”谢旧说,“你刚才按石棺,第一次没有,第二次没有,第三次也没有。”
“你想说什么?”
“你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没有。”谢旧把灯举稳,“我告诉你,是真的。没有。”
谢旧说这句话的语气说的比他自己还笃定。像是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江回青自己试。像是石棺为什么会失效,他心里有数。
“你为什么知道?”江回青问。
“我不知道。”谢旧说,“我猜的。”
“你猜得挺准。”
“运气。”谢旧笑意不达眼底,“我运气一直很好。”
江回青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棺上那三个字——“契成,反噬止”。谢旧说他是猜的。但一个人猜得准一次是运气,猜得准两次是直觉,三次以上——
是知道。
江回青在石棺里把断簪放回布包,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要问的下一句话是“石棺里还有什么线索”,还没出口,头顶漏水的声音突然停了。
整个石室安静了。
江回青抬起头。四壁的水痕还在,但水滴悬在半空,不往下落。空气凝固了。
井口方向传来宋信闷闷的喊声,隔着黑雾和石壁,只透进来半截:“……江哥?底下怎么了——”
声音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后半句直接断了。
谢旧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江回青侧前方,比他先半步。这个位置江回青已经熟悉了——在井口前、在西厢、在怨灵出来的时候,谢旧每次都站在这个位置。不挡他,但比他先。
“有东西来了。”谢旧说。
“你怎么知道?”
“水里没有声音了。”谢旧侧头看他,“你刚才没注意——水声停之前,声调降了半阶。井底的东西压上来了。”
江回青愣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没注意。
“往我身后站。”谢旧说。
江回青没动:“这间石室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
“我不用你护。”
“知道。”谢旧应得很快,“你还没查完。”
这句话像一个钉子,落在两个人中间。江回青听出了言外之意——他查什么,他在疑什么,谢旧好像全知道。
石棺下传来第一声撞击。沉闷的,一下,两下,从石棺内部。
谢旧的手按上刀柄,朝江回青的方向偏了偏身,那个角度刚好让江回青能看到他的侧脸。
“你现在可以继续问我问题。”他说,“但最好一边打一边问。”
石棺盖被顶得一角翘起,灯焰猛地一歪,黑雾从棺缝里渗出来,像井底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回青看着那缕黑雾,他往石棺方向走了一步,经过谢旧身侧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真是运气好。”
说完他抬手,按上即将被顶开的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