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回青单手按在棺盖上，掌心压着那股力道。棺盖下面的东西在撞，一下比一下重，隔着木板都能感觉到骨节在往上磨。

“松手。”谢旧说。

江回青没松。Boss真身附在棺内的尸骨上，不掀开棺盖，拿不到最后一件遗物。他掌心又加了几分力，石棺盖往下压了一寸。

棺盖又被顶起，黑雾裹着腥气从缝里扑上来。江回青的手背被阴气蚀了一下，皮肤瞬间泛红。

一道身影从他身侧切进来。谢旧扣住他的手腕往后带，同时另一只手横刀劈开扑上来的黑雾。力气不小，江回青被带得退了两步，后背贴上石壁。

“棺盖我来压。”谢旧已经站到石棺侧面，空出一只手按上去。灯把被他叼在嘴里，光打在下半张脸上，睫毛上落了水汽。

他不是在请示，说完就发力了。

江回青没再争。他退到石壁边，视线落在谢旧的手上——那只左手虎口的红痕已经裂开了，血顺着指根往下走，滴在棺盖上，和石壁渗水的声音混在一起。

石棺里传出一声骨响。谢旧身体晃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没松。

“里面是什么？”江回青问。

“骨头。”谢旧说得平静，“它在往外爬。”

江回青没犹豫，走过去把手按上棺盖的另一侧。两个人一左一右，合力往下压。

“你不是不让我碰？”谢旧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碰，你手要断了。”

谢旧没说话。灯还叼在嘴里，光照着他半张侧脸，嘴角抿着，看不出痛。但江回青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指节发白，虎口裂开的伤口被棺盖边缘压着，血顺着清瘦的手背往腕口淌。

石棺盖压回去。黑雾从缝隙里挤出一缕，不甘心地散在两人中间，最后散了。

江回青松开手，退开半步，去看谢旧的掌心。

伤比他想的深。阴气蚀的那道从虎口延到手腕，加上刚才压棺裂开的新口，整只左手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谢旧把灯从嘴里拿下来，换到右手举着，左手自然垂下，用袖子挡了一下。

“没事。”

“伸出来。”

谢旧顿了一下。他看着江回青，最后妥协的把左手伸了出来。

江回青从腰侧抽出一条布条，是进副本前缠在刀柄上的备用品。他抓过谢旧的手，把布条绕上虎口系紧。

只是包扎。江回青没想别的，直到快收尾才发现两人距离又被拉近了。谢旧低着头看他操作，昏黄的灯芯照亮他们中间这一小块。石壁上两个人的影子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手真稳。”谢旧忽然说。

“嗯。”

“碰那些遗物的时候手会抖。”谢旧说，“现在不抖。”

江回青手停了一瞬，把布条末端塞进去，收手退开。

“包好了。”

谢旧低头看了看缠好的布条，试着活动左手。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向石棺。

“棺盖可以开了，里面的东西没劲了。”

江回青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转移话题的方式很有效率，用下一件事直接盖掉上一件事。

石棺盖推开，里面是一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骨，怀里抱着一个黑檀木盒。木盒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和石棺侧面那行是同一个人写的。

“……以簪为契，以魂为引，封此怨于井底千年。契成，反噬止。”

封条完整。江回青伸手去揭，被谢旧按住手腕。

“我来。”

“为什么？”

“你揭封条，反噬回到你身上。”谢旧松开他的手腕，“我来揭。”

江回青看他：“你替我受反噬？”

“我手已经伤了。”谢旧抬起左手给他看，“多一道少一道没区别。”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反噬不是那么算的。但江回青没揭穿。他退开半步，看着谢旧伸手揭开封条。

封条离开木盒的瞬间，一道黑气从盒缝里窜出来，直冲谢旧面门。谢旧侧头躲开，手没松，硬把封条扯了下来。

黑气擦着他耳侧过去，在石壁上炸开一团水雾。谢旧的耳廓边缘被蚀出半道红印。

江回青看见了。

等谢旧把木盒递过来。盒里是两支断簪，和江回青手里那支合起来是完整的一支玉簪。

系统提示弹出来——

遗物集齐。Boss真身已封印。副本通关条件达成。请返回井口传送。

“通关了。”谢旧把木盒递过来。

江回青接下后但没立刻往井口走，站在原地，看着谢旧耳廓上那道红印。

“你也知道疼。”

“人都会疼。”谢旧说。

“那你刚才挡什么？”

“手比耳朵重要。”谢旧说得理所当然，“你揭封条，反噬进脑子。疼的是你。”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但落进江回青耳朵里，后面半截他没接。

他转身往井壁爬梯那边走。

爬到一半，江回青出声。

“上来之后，”他说，没回头，“我有话问你。”

“好。”

井口外面雨小了。宋信蹲在井沿边，门闩横在膝盖上，见两人出来腾地站起来。

“底下怎么断线了？我喊你们都没回——”宋信看见江回青没事，又看见谢旧的左手缠着布条，眉毛一拧，“他手怎么了？”

“压棺弄的。”江回青说。

宋信“哦”了一声，看谢旧的眼神略有松动，但也就一点。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出什么来了没？”

“还没。”江回青说。

宋信不想这么算了，但看江回青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他把门闩往肩上一扛，先往井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旧，那眼神明摆着：我在外面盯着你。

系统开始倒计时，传送通道在井口边上展开，白色光晕铺在下过雨的石板上。三个人站进光里。

光升起来之前，谢旧忽然偏头看江回青。

“你刚才说上来有话问我，问吧。”

江回青看着他。

他想问的东西有三条。为什么你知道机关怎么开。为什么石棺对我失效。为什么你总能提前知道危险的方向。

还有第四条，他没打算现在问。那是关于石棺里第二段画面中那个男人——男人折断簪子、背对黑井的时候，脖子后面有一块青色的印子。太小了，但他记得位置。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隔着衣领按了按自己的锁骨凹陷处，那里似乎在发烫。

这个动作很短。他立刻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