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来得快,退得也快。像一根针被猛地抽走。前后不过一秒。
江回青放下手,脸色没变。他缓慢地、极轻地偏了一下头。
谢旧还站在原地。两个人的肩几乎贴着。他正看着江回青,目光没藏没闪,也不心虚,只是安静专注地、仿佛很感兴趣地看着他。
江回青盯着他。
谢旧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
“你这里,”谢旧忽然抬手,指尖点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侧,“刚才跳得很厉害。”
江回青:“…………”
谢旧收回手,转身面向扑过来的怨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井口的怨灵尖啸着扑过来。阴风卷着雨砸在两人身上。宋信在身后大喊着抡门闩迎上去。
江回青没动。
他站在原地,后脑残留着隐隐的钝痛,盯着面前这张干干净净、温润无害的脸。
谢旧侧身错开他,迎上那只怨灵。动作干脆,一手扣住怨灵的手腕往外翻,另一只手的钝刀横切过去。怨灵尖啸着溃散,化成一团黑雾缩回井底。
宋信扑了个空,愣在原地,门闩还举着。
“它下去了。”谢旧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被阴气蚀出一道红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指根。他把手背到身后,像没事人一样退回来。
江回青看见了但没说话,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底一片漆黑,黑雾翻涌,但不再往上冒。
系统提示弹出来——
怨灵暂退。Boss真身位于井底内间。通往内间需二人同时触发井底机关。仅限二人进入。
江回青盯着“仅限二人”看了两秒。他转头看宋信。
宋信把门闩往地上一杵,抢先开口:“别看我,我这体格下不去。你先下,我在上面守着,有事喊我。”
这是实话。宋信一米八几的块头,井口那个宽度,他卡一半就得堵住。但江回青知道他不止是因为体格——宋信是不想跟谢旧同时进一个密闭空间。这人防谢旧防了一路,嘴上不说,站位一直卡在江回青和谢旧之间。
“你守上面。”江回青说。
宋信点头,退到井口三步外,把门闩横在膝盖上坐着。那架势倒还真像尊门神。
江回青没有多余的犹豫。他从不把安全交给别人,但选择进哪条路是他的事。他抓住井沿,翻身下去。
脚刚踩到井底的石台,阴气就从四面压上来。冷,像是清水裹着身体。他抬头看井口那一圈亮光,等着。
谢旧的影子也出现在井口,接着整个人翻下来。动作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鞋尖点的位置离江回青半步远。
两个人挤在井底。空间不大,说话都能听得清呼吸。江回青蹲下身去摸石台上的机关纹路。两个人同时按下,内间的门就会打开。
“左三圈。”他说。
谢旧掌心按在对面那处纹路上。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怎么开?”谢旧问。
“你是新人,不是傻子。”江回青没抬头,“但你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卡在井口了。”
谢旧笑了一下。
江回青数到三。两个人同时发力。石台震动,井壁裂开一道缝,石阶往下延伸,黑雾从下面漫上来。
“走。”
内间不大,四四方方的,中央摆着一口石棺。石棺周围一圈地砖刻着纹路,越往中心越密。四壁渗水。
内间没有灯火。江回青刚站定,谢旧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灯,火苗很稳,照亮了两个人中间那片地砖。
“哪来的?”江回青问。
“西厢供桌下面。”谢旧把灯举高了一点。
江回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走到石棺前,手掌贴上棺盖。
反噬来得又急又重。江回青的脊背弓了一下——有东西从脚底钉进去,一路钉到脊椎顶,膝盖发软。他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很短。
画面涌上来——
女人被从井里捞出来,摆在石棺上。她脸上盖着那块断簪的红布。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支玉簪的另一半。他把簪子塞进女人手里,合上棺盖。棺盖合拢的瞬间,他的嘴动了一下,江回青只来得及看见半句:“……跟她一起留在这儿。”
然后画面碎裂,第二段涌来。男人自己站在井沿上,背对着黑井。他从怀里掏出两支断簪,合在一起——完整的玉簪。然后他把它折断,丢进井里。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簪子沉下去。
江回青松手。
头顶墙壁的雨水声忽然变大了。
他低头。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小块,后颈也被水打湿。他抬手去摸——
指尖先碰到的是另一只手的手背。
谢旧的手从他肩后绕过来,掌心偏凉,刚好盖住他后颈被水滴到的位置。江回青的指尖就压在他指节上,停了一瞬。
“水滴到你脖子上了。”谢旧的声音就在他侧后方,“你刚才没反应。”
“我知道。”
“你不知道。”谢旧的手没动,掌心还贴着他后颈,“你闭眼的时候,水滴下来三次。前两次你都没动。”
江回青偏头。谢旧的手随着他动的方向偏了一点,没挪开。
两个人离得很近。江回青没拨开他的手,谢旧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石室里的水声滴答、滴答,打在两个人中间。
最后是江回青先开口:“手拿开。”
谢旧收回手。他退开一步,把油纸灯换了只手举,低头去看石棺另一侧。
江回青站直,活动了一下后颈。那块被按过的地方残留着一层凉意,像是雨水被按进了皮肤里。他压下这个感觉,不去想。
“你过来看这个。”谢旧在石棺另一侧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