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厝的雨下了三天三夜,没停过。
江回青站在西厢廊下,指尖抵着廊柱上一道深痕。那是指甲抠出来的,缝隙里嵌着发黑的血垢,被雨水泡得发涨。
他闭了闭眼——
有人被拖过长廊,后脑磕在青石台阶上。挣扎中一只手扒住廊柱,指甲断裂留下这道痕。那人被拖进后院,然后是落水声,还有一句低低咒骂。
画面碎了。手腕传来钝痛,像被硬生生掰断,犹如画面中那样也被人拉扯。江回青睁眼,神色不变地收回手,活动了两下指节。
四件遗物,他手里已经有两件。还差西厢的。
他转身往后院走,绕过月洞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有个人站在枯井旁边。
白衫,清瘦,怀里抱着一摞旧账本,半张脸隐在廊柱阴影里。那人安安静静地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雨落了满肩也不躲。
江回青皱了下眉。这副本是三人本,允许散人拼团。但他单刷惯了,没打算和人搭伙也就没有上前搭话的习惯。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那人听到脚步声回头,目光落过来,停了一瞬。
“你好。”那人声音温沉,“我叫谢旧。散人。”
江回青没说话,径直走到井边蹲下,掌心按上石板。
女人被按在井沿上。她拼命往后仰,指甲划过石板,断了两根。
“别怪我。”
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推了一把。女人坠入井中,她在半空翻了个身,脸朝上,看着圆白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点。水灌进口鼻。冰冷、黑暗、窒息。
江回青猛地松手。他喘了两口气,额上冒出一层细汗,手指在发抖。
信息到手了。井里确实有尸体,怨念很重,上面的厚重的石板至少要四个人才能推开。
那人却没走。
江回青侧头看了他一眼。谢旧站在两步外,抱着那摞账本看着井口。目光平静,表情也平静,跟看一口普通的水井没什么两样。
正常新人不会这么放松。
“别站我边上。”江回青站起来。
“好。”谢旧听话的往旁边退了一步。然后他低头翻了三四页手里的账本,抽出一张发黄的纸递过来。
“东厢书架后面找到的,夹在账册里。”
江回青没接,觉得还是谨慎点为妙:“放地上。”
谢旧没说什么,弯腰把纸放在青石板上,又退回原处。江回青蹲下去捡起来,扫了一眼——“七月初三,后宅娘子投井。老爷命封井填石,不得声张。娘子死前藏一物于西厢佛像腹中。”
线索对上了。最后一件在佛像。
江回青收了纸,便抬脚往西厢方向走。谢旧也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两步。
“你不用跟着我。”江回青没回头。
“我没跟着你。”谢旧说,“我也要去西厢。”
江回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旧也停下来,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目光。那张脸干干净净的,眉眼温和,甚至带着点温吞,看着像图书馆里能遇到的那种安静的好学生。
“你手里几件了?”江回青问。
“一件都没有。”谢旧说得坦然,“我刚弄明白这个副本在干什么。”
江回青没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西厢。
供桌上落了厚灰,正中间一尊木雕佛像,漆面剥落了大半,佛像肚子上有一道裂缝。
江回青走到佛像前,抬手按上去。
女人在深夜偷溜进西厢,怀里抱着什么。她撬开佛像底座,把东西塞进去,嘴里默念着听不懂的咒语。脸被烛光照得惨白。然后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
“好啊,你藏在这儿。”
女人的尖叫。烛火灭了。
反噬这次比之前重,太阳穴突突地跳,手腕、肋骨、膝盖都在疼,像同时被拧断了好几处。江回青闭眼忍着。
再睁眼的时候,谢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江回青本能想退,后背已经抵着墙。他抬手就想拨开对方,但谢旧没动,只是偏了偏头。
“你刚才闭眼的时候,”他说,“左边窗户外面有东西。”
“什么?”
“现在没了。”
江回青看向西厢左侧的木窗。窗户纸是新破的,破口朝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伸进来过。他刚才完全没听到动静。
“什么样的东西?”他问。
“不像人。”谢旧想了想,“爬过去的。”
江回青盯着他看了两秒。谢旧没有害怕的痕迹,没有夸张的紧张,从头到尾像在复述一件很平常的事。这屋子里的阴气、佛像上的怨念、外面没停过的雨,跟他无关似的。
“你以前真没进过副本?”江回青疑心试探。
“第一次。”谢旧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运气可能比较好,进来之后一直没碰上鬼。”
运气好。江回青没有继续问。他弯腰从佛像裂缝里抽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支玉簪,簪头断了一截,沾着暗褐色的血。
系统提示弹出来——
四件遗物集齐。进入最终阶段:Boss解锁。请携带遗物至后院枯井。警告:Boss怨念极重,建议组队迎战。
组队。
江回青盯着面板看了三秒。他单刷很久了,上次和人组队那人是新人,聒噪不停叽叽喳喳的很吵,从那以后他不再带任何人。除了偶尔会碰上的几个老手。
但这次需要两个人触发Boss。
“组队。”他开口,语气冷淡,当务之急是通关副本,“出了事我不负责。”
谢旧没犹豫:“好。”
江回青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为什么?”
“你需要人帮忙触发Boss。”谢旧说,“我需要通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