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干净。
江回青把玉簪收好,抬脚往外走。经过谢旧身边的一瞬间,后脑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过来,隔着一层膜,拼命往上顶。
副本里诡谲多变,待久了谁知道有什么副作用,于是江回青脚步没停,走出了西厢。
雨还在下。
两人走回前院的时候,宋信正蹲在正厅门口啃干粮。他看见江回青,站起来拍了拍手,目光越过自家老大的肩,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他好奇:“这谁?”
“散人,组了队。”江回青没过多解释,“最后一件需要两个人触发。”
“散人?”宋信上下打量谢旧,眉头一挑。那表情说不上敌意,但绝对没放心,“第一次进本?”
“嗯。”谢旧点头,态度很好。
宋信又看了他几眼,转过头凑到江回青耳边压低了声音:“这小白脸看着不对劲啊。”
江回青只说了两个字:“知道。”
宋信不在多嘴,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手里最后半块干粮塞进嘴里,抄起门闩跟上。
三人往后院走。
雨打在枯井口的石板上,溅出细碎的水花。井口的裂缝里往外渗着阴气,像一张半张的嘴。
谢旧站在井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之前碰井沿的时候,脸色很白。”
“正常。”江回青说。
“每次都这样?”
“嗯。”
谢旧偏过头看他:“疼不疼?”
江回青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什么特别的,谁都会问。好奇的疑惑的随口一问的,谢旧却眸光平静专注显得他问的很认真。
“不疼。”江回青说。
谢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谢旧低下头,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就是觉得,你说不疼的时候,眉毛却皱着。”
江回青:“…………”
宋信在后面啃干粮的动作慢了一拍,眼珠子在他俩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默默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没说话。
江回青没再搭谢旧的话。他把手里的三件遗物摆在井口的石板上,按系统要求依次排列。玉簪、布包里的断镯、账册夹层里的发簪。
还差第四件,在井底。
“最后一件事。”江回青看着井口。
“你说。”
“如果你有别的目的,”他顿了一下,“等出副本再算账。”
谢旧没吭声。片刻后,江回青听到他轻笑了一下。
“好。”
系统开始倒计时。三人后退到井口边的安全线外。
江回青站在中间,谢旧站他左边,宋信站在他右边偏后。宋信把门闩扛在肩上,拿眼角扫着谢旧的侧脸,那模样跟防贼没两样。谢旧安安静静地站着,望着井口,没理他。
倒计时跳到零。
井底的阴气猛地炸开。石板破裂,阴冷的风从井口喷上来,卷着尖利的鸣响。一只苍白的手从井底伸出,五指死死抓住井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江回青下意识后退半步。肩膀撞上谢旧的胸口。
谢旧没退。
不但没退,他往侧前方移了半步,刚好把江回青挡在身后。动作不大,但江回青看得清楚。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站我后面。”谢旧说,声音压得很低。
江回青看着谢旧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谢旧的反应太快了。怨灵出现的一瞬间,正常人第一反应是退,他却不要命的往前。
“熟人?”江回青问。
谢旧偏头:“什么?”
“我说,”江回青盯着井口爬出的半截身体,“你好像知道它从哪出来。”
谢旧沉默了一下。
“是吗?”他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可能我运气好。”
又是运气好。
江回青没来得及再问。
那只怨灵完全从井里爬出来了。浑身湿透,长发贴着脸看不清五官。它僵在井口,缓慢地转动脖子,像是在找什么,没有攻击的姿态。
江回青的手按上了腰侧的短刃。他没注意到,谢旧微微侧身,把自己挪得更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的肩膀贴着肩膀。近到江回青能闻到对方衣领上雨水混着旧纸页的味道。
然后。
谢旧低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它怕火。”
他个子高,弯了一点腰。江回青呼吸却停了一瞬。
谢旧靠得太近了。近他能感觉到谢旧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扫过耳廓边缘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温热的,那个人身上干净的气息裹着雨水的潮意,很近地压过来。
江回青眨了下眼,下意识侧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掌宽。谢旧垂着眼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表情,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你……”江回青刚想开口。一股疼痛钻进后脑密密麻麻延续。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比反噬更突然,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拧了一把,尖锐的痛感从颅骨内壁往外撑。江回青眼前白了一瞬,画面碎片一样涌上来。
一条他从未走过的巷子,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有人站在巷口,逆着光朝他伸出手。“走不走?”那人声音熟悉亲昵,但是面容看不清也想不起是谁。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了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