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老王头,乔千雪便带了车队出了城。
这官道虽算平坦,可毕竟还有坑洼之处,人坐在车厢中,每每也随着车身俯仰摇晃,颠簸起落。
就连乔千雪的心情,也都跟着晃得意绪不宁。
其实今晨之事,她应是有所预料的。
可她恼的就是自己没有提前防备。
或者,更应该说,这些同行的“幼稚”做法,是她没想到的——
还以为会是什么高端的商战,结果却是直接杀价明抢这般朴实无华…
她原本以为接了兵部民间运输,整个乔家车马坊在同业的地位也会有所提升,可现在看来…
单是这车马业的“京城第一”都不是好当的。
可既然事态已然发展到此等地步了,躲是躲不过的。
况且,躲也不是她乔千雪的性子。
眼下也只能先将这趟物资运送完,而后根据老王叔那边的进度来解决后续了。
乔千雪在这官道上想了许多,不免心头有些燥气翻涌,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与她相反方向的官道,也同样有个人如她一般,意绪不宁。
萧雨青策马扬鞭,飞驰在去往关外的途中。
其间但凡遇到车队或者行人,他还要及时隐蔽身形,转而走入山间小道。
好在这条路他往返多次,再是熟悉不过,这才在夜幕黑透之时,悄悄潜回了关外大营。
副将见他回来,神色不免讶异。
要说这关外离京城,说远不远,但是也不是近在咫尺。
几百里的路程,短短三天往返…
就算是军中快马,只怕途中也要不吃不睡还要换上几匹。
可眼见自家将军那凝重的神情,他也猜想到,怕是此番回京是出了什么大事,自然也候在一旁,只等着将军缓过来之后再回禀军中事务。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自家将军的毅力。
萧雨青进帐后,也只喝了一口水,便坐在桌案前开始处理公务。
“这几日的军务,你处理得不错。”
他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公文、信件,便知副将得力。
“京西大营那边可有何消息传回?”
副将近了一步,躬身行礼,“属下也正因此事,需要向将军回禀。”
萧雨青右手虚抬,示意副将起身回话。
“此前咱们安插在京西大营的亲兵,昨日有重要情报传回。”
“自孙吉成暂代军务以来,京西大营表面上的军需物资一切正常。”
萧雨青闻言,眼神微缩,抬头盯着副将,示意他细细说来。
“但其中一个亲兵几日暗查,发现每隔三日,深夜之时,军需仓库便会有物资进出。”
“但仓库看管甚严,他无法潜入,便趁着夜色跟踪那批夜半运送物资之人。”
“而后发现,他们虽运送了物资入库,但也运送了同样数量的物资出库,并且趁着夜色转移到城外的一座废旧仓库。”
竟有这事?
萧雨青听得眉头紧蹙,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此前思虑的方向是对的。
这个孙吉成果然有问题!
他随即嘱咐副将,密信京西大营的亲兵再查,但务必要注意隐蔽和自身安全。
“是,不过目前已然有些进展,比咱们预想的进度要快…只是…”
萧雨青见副将似有难色,便知这个“进度”应也是遇到了什么绊子。
“亲兵在追踪其中一批被运出来的物资时,发现这批物资被另一批人转运到了兵部,此后由兵部招募的…民间…”
后来的“车马坊”三个字好似烫嘴一般,副将几番悄看自家将军的脸色,都不太好说出口。
可奈何萧雨青的思绪还在被这贪墨源头牵扯着,根本没注意到副将话中的重点。
也是后来突然发现耳旁没了声音,这才抬头,看着副将,却发现他一脸为难。
“说啊,你继续说,方才说到哪里了?”
副将心中暗暗叹气,随即好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般,开口说道。
“发现那批疑似从京西大营中偷换出来的物资,被兵部委派给乔家车马坊运送到了江南边境。”
也不知是副将这次的语速太快,还是萧雨青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是话都落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萧雨青不仅怀疑自己的耳朵,就连看向副将的眼神中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可无论他问多少遍,结果都还是一样——
乔千雪,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着兵部运送那批“偷换出来”的军需。
他不禁拳头紧握,而后重重地捶在了桌案之上,直震得他眼前那叠公文起了又落。
眼见此状,副将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最后也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
“将军别急,我已经密信亲兵再探再报,或许只是误会。”
误会。
萧雨青当然比谁都希望这是误会。
毕竟他一直以来的底线,就是不让乔千雪卷入这些纷争中来,不让她因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
不然,自己的忍痛离开又算什么?!
他强忍情绪,平复心情,跟副将嘱咐着,一定要查清楚整件事情,另外,嘱咐那几个暗中保护乔家的亲兵要更加谨慎。
副将得令而出,可瞬时冷清的军帐却无法让萧雨青的思绪平静。
看来,他的确需要尽快回京…
两日后,乔千雪回到京城。
甫一进门,老王头便迎了上来。
“乔丫头,一切可还顺利?”
乔千雪点点头,“老王叔,我托你办的几件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