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诏送达萧雨青手中时,已经是两日后了。
他读着密诏,直觉有事,可其上也只写了“事有密议,毋使人察。”
短短八个字,已经足够让萧雨青心头一震了。
他紧着交代完副将留守,便在收到密诏的当日,趁着夜色快马回京。
一夜脚程。
仍是在四更天的时候,来到了东华门的偏门外,轻叩了三声。
如前一般,在萧雨青出示令牌后,李公公匆匆赶来。
这次两人都未曾开口寒暄。
萧雨青本想提前跟李公公打探一下,新皇密诏自己回来到底所为何事,但又想着,几步路的时间而已,还是算了。
果然,新皇仍是保持着晨起批阅的习惯,也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会来。
萧雨青刚要跪拜行礼,就被新皇直接拦下,随后招手让他近前。
“朕这次急召你回来,是有要事相商。”
“右相霍齐,上了折子,请旨赐婚。”
“赐婚?”萧雨青初闻一愣,可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陛下应允了?”
“若是朕应允了,你还会站在这里吗?”新皇的语气有些嗔怪。
虽说二人君臣之别,可毕竟是儿时一同长大的,很多时候,还是顾着彼此间的情谊。
即便霍齐作为两朝老臣,当下应是极力拉拢维护,可在这种终身大事上,新皇仍是不愿以皇权之势压迫。
萧雨青自然也是明白的,可到底天家威严,臣子还是要知分寸。
他抬头看看新皇,明白他定然是有犹豫之念——
一边是要拉拢的老臣,另一边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直接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连额头也直接贴服在地。
“陛下,我知你心中万般顾虑,可臣的确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还请陛下开恩。”
大约新皇此番着急喊他回来,也是因着儿时旧情,想劝他答应,可如今这一跪…
“你先起来,”新皇说道,“以往宫宴时,我倒是见过那霍家小姐几面,大家闺秀,尚算知书达理。”
“你们也是从小就认识的,虽然…”
话到此处,新皇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旧事,直接停口不说。
可又见着萧雨青仍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便无奈叹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她此前与你长兄有过婚约,可是…”
听到新皇提到长兄,萧雨青缓缓抬头,可仍是跪在地上,看着新皇说道。
“陛下,正是因着我长兄,我才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他的语气虽平静,可其中蕴含的忿恨却满溢出来,就连新皇都惊讶了。
“他们之间的婚约,不是因着你长兄过世才解除的吗?”
“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朕不知道的事情?”
萧雨青闻言,眼中似有哀伤,“也是,也不是。”
短短几个字,倒是让新皇听得更懵,示意他快快说来。
“陛下,你是知道的,我长兄自幼体弱。 ”
“日夜缠绵病榻,本不敢奢望成婚,只怕拖累对方。”
“当初,他们霍家求赐先皇,与我长兄结下婚约,父兄开心至极,长兄的身体也有所好转。”
“可大婚前夕,霍斐然执意要退婚,却又碍于是先皇赐婚,不敢得罪,所以…”
新皇听着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萧雨青看着新皇,点了点头,随即颔首,随后声音中似有哽噎。
“当时我和父亲在外行军打仗,家中只剩长兄,可他又哪受得了霍斐然日日来闹…”
“等到我和父亲接到家书,回返之时,长兄已经…”
“已经…撒手人寰。”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萧雨青身子往后一顿,似乎此前极力压抑的悲伤被再次撕开,已将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
“所以,我与霍斐然…”
“绝无可能!”
萧雨青声音低沉却悲愤,新皇自然也就明白了。
他知萧家兄弟自幼兄友弟恭,感情甚笃,若是霍斐然真如萧雨青方才所说,竟是此般行事…
如今萧家能够与霍家保持平和,已然是顾及臣子本分了。
可这霍齐毕竟又是重臣,朝中几乎一多半大臣都在他的阵营,若是贸然驳回…
只怕…
新皇看了看萧雨青,叹了口气,虽未多说什么,却是满脸为难。
萧雨青自是知道,若是只因这个原因就让新皇应承自己,也是牵强的,便是紧着平复心情,再次开口道。
“陛下,当初这件事,两家父辈是对峙过的,霍齐也知我萧家态度。”
“只是因着他对自己女儿的亏欠,最后恳求我萧家不要去找霍斐然。”
“所以,臣以为,霍齐应是不会贸然上奏请求赐婚…”
听他如此一说,新皇好似也反应了过来,“的确,这次的事似有蹊跷。”
“此外,臣还查到了一些事情,”萧雨青再次“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