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扶楹迟疑摇头,原来是柏子香,她还以为是……
才想起了些细微末节,她又强迫自己摒除杂念。
用过早食,苏扶楹与木禾一道出府。
出了府,马车停在九仟茶馆。
木禾指着斜对面点心铺子的粉衫女子道:“就是她。”
昨日娘子让她带信给殷娘子,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因着前次在公主府的教训,殷秋变得谨慎。
仗着那人不在,殷秋不加掩饰地询问:“扶楹是怎么得知这些消息的?难道几日不见,她又认识了赵节度使长女?”
“殷娘子且宽心,我家娘子都替你考虑到了,保你周全。”
殷秋讪笑,想应又不敢应的。
木禾也不跟人卖关子:“你只需不经意向秦四娘子提几句话即可。只说出诊时,见到户部侍郎与其夫人,亲自站在府门前相迎赵节度史长女。”
木禾刻意没有提户部侍郎与太子有旧,常言道言多必失,殷娘子还是不知道的为妙。
太子如何与赵节度使长女私下往来,秦四娘子自会查证。
木禾交代完就往回赶,在苏府大院外的老槐树下,撞见了三娘子院里的一个丫头,与府外的人拉拉扯扯。
她尾随人穿了几条街,那人竟是郑府的丫鬟。
粉衫女子恰好正转身,苏扶楹认全了她的相貌,心绪渐平。
前世,苏黎汐还有的选,但如今,她所有的退路都压在了郑予洵那儿。
她病急乱投医,竟找上了一个洒扫丫鬟。
企望她能做什么?必要的时候,替她向郑予洵通风报信么?
她端起茶盏递到唇边,心里讥讽脸上漏了几分笑意。
茶馆的二楼,掌柜的极尽谄媚:“这琉璃屏是我花了重金从边域竞价得来的,通莹剔透!外头的光景您尽收眼底,琉璃屏外的人却窥探不了您半分。”
掌柜扫视一楼的小隔间,意味深长道:“即不扰了您的雅兴,又满足您的——”
“行了。”季商有预感这老货嘴里,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扬声把人斥退。
茶馆的伙计来到二楼时,褕身还在滴水,他不敢污了雅间的地面,缩在廊下的门角,磨蹭片刻才道:“小娘子不肯饮。”
季商斜眼睨他,这儿他和郎君看得一清二楚。
小隔间的人,茶水刚入口就掩上帕子吐了个干净,旁边的婢女拿起茶盏瞧了瞧后,不由分说照着伙计的上半身就是浇淋。
伙计不知道这位贵客和小隔间的客人有何怨隙,但捧着贵客总是不会出错的:“小娘子说高株香味持久,茶味殊厚,是色味俱佳的好茶,但她不喜。”
季商暗暗点头,这理由也说得通。各人有各人的喜好,郎君喜欢高株,旁的人便也有自己喜欢的。
岂料一直盯着小隔间的郎君,蓦地侧过脸看先门边的那个伙计:“不是和你讲了三句?”
语气落在寂静的雅室有些发沉,伙计半边脑袋一麻,压低身子:“小娘子还说高株耐泡性……极强,便也低劣,不堪名贡。”
“这都是小娘子的原话,小的不敢欺瞒!”伙计一时懊恼自己的滑头,只想赶紧遁走。
却眼瞧那贵客端起桌上的那盏高株,一口饮尽了。
“每日备下,接着送,她来一日便送一日。”
季商眼皮子没来由地跳,不等他跳完,郎君已然起身。
季商朝下一望,果然,小隔间的人也有了动身的趋势。
苏扶楹怀着不明所以的心情往外,直觉今日奉茶的伙计有点古怪,眼珠子滴溜转,不像盯着她的人看,像是要捕捉她的什么反应。
奉上来的新饮也不是多有新意的东西,只是多滤了一道多烹了一遍的高株。
她来过茶馆多次,从不曾点过高株,伙计如此没有眼力见?
她心里神游,一时没注意脚下,后脚没落地前脚便踩空了。
身子刚歪下去半截,手臂就被人稳稳当当地托住。
下一秒,大脑一瞬空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身上!
他身上的香怎么是苏旧?!
来人微微俯身,手从她的小臂移到上臂,不紧不慢将她扶正。
掌心隔着她的衣帛,不着痕迹磨了磨,才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苏扶楹心跳震颤,克制住呼吸,强压着要揉搓那片被他触碰过的肌肤的念头,隔着幕离,她视线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