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再度抛起,比刚才那一次跃得更高,在空中划出一道闪着幽暗光泽的线条。
应雪晴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反应却还异常机敏,在那线条落至身前时十分灵巧地将其截断扣住。
掌心摊开,依旧是花纹朝上。
“我赢啦!”应雪晴欢呼一声,仿佛中了什么头等大奖一般。
明珠不服气,“你这铜钱不会是只有花没有字吧。”
“怎么可能!”应雪晴指尖轻轻一挑,将钱币翻了个面,露出上下左右绕孔排布的四个字来。
明珠:“想问什么,你问吧。”
“要不……就说说你跟清风的事情?”应雪晴半是商量半是好奇道。
事情的大致轮廓她倒是早已从阿月那里了解了,也看出明珠心中的懊悔。
这段时间以来,应雪晴其实一直想帮明珠解开心中这个别扭的结。否则明珠一见清风就跟被点了哑穴一样玩失踪,过后又旁敲侧击问东问西,搞得她也跟着一起心累不已。
未成想明珠竟然这么能憋,就是不开口。加之后来事多忙乱,应雪晴也就一直没顾上找机会去提。现在借着酒精的作用,索性直接问了。
“你俩当初为什么会闹得那么僵呢?”
明珠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叹息般开口,“可能因为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吧。”
“我跟清风是在掖庭认识的。那是好多年前了,我那会儿大概十岁吧,有一天路过掖庭,意外撞见掌事的嬷嬷正在惩戒宫人。一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宫女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按着行笞刑。旁边还跪着一个更小的宫女。”
“小宫女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一边哭一边拼命地认错求饶。可被打的那个却是一声不吭,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掌事嬷嬷。她越是这样,嬷嬷越是无法消气,只会让人打得更狠,很快就见了血。”
“后来得知原是那小宫女被人冤枉说偷吃了东西,嬷嬷要惩戒,她帮那小宫女出头,于是就有了我看见的那一幕。”
“那嬷嬷原本可能只是想小惩大诫,立个威,却被她死不低头的态度激出了火气,再这么下去无法收场,可能就要死人了。”
“这样的事情在皇宫之中可能每天都在发生,但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就这么死掉。于是我把她和那个被冤枉的小宫女都从掖庭调到了身边。”
“当时被打的人就是清风,而小宫女是阿月。”
应雪晴没想到原来明珠与清风和阿月三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阿月那会儿应该也就六七岁吧?”应雪晴问。
明珠:“六岁。”
“难怪她这么信赖和崇拜你。”应雪晴感叹道,“至于清风……原来自小就有侠女风范啊!难怪我第一次见她时会有这种感觉。”
深宫之中,人人为求生存,明哲保身是为常态,看见他人遭难,不落井下石已属道德高尚,更遑论还挺身代为受难的。如此作为,怎么不当得起一个“侠”字。
明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这确实也是她长久以来的抱负。”
“清风原也是将门之女,自小习武,后因父亲获罪牵连,家中女眷被充入宫中为奴。我原本打算,等到我出宫建府之后,就恢复她良人身份,还她自由。怎料……”
怎料最后竟是以分道扬镳的方式还她自由。
应雪晴默了默,轻声道:“那后来你与清风决裂,阿月一定非常的难过。”
“是啊。”明珠的声音亦染上了消沉,“可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就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直到图穷匕见的那一刻还被蒙在鼓里。”
从明珠的讲述中,应雪晴得知,清风与其他很多反对这桩婚事的人不同,她并非因为觉得李晁身份与公主相距甚远,不配尚公主才极力反对。而是从见李晁第一面起就对他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之后随着明珠与他的接触渐多,清风对他的反感也愈深,时不时便会在明珠面前说些李晁不好的话。
然而那时正是明珠恋爱脑上头的时候,别说听劝了,根本连一个不字都听不进去。为此甚至多次顶撞了睿兴帝。
清风这样日夜在她耳边念叨,自然会引得明珠厌恶。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争吵过后,两人决裂,清风愤然离京。
应雪晴其实可以理解明珠当时的感受,她一定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支持自己,而她心里认为的唯一的朋友还是这其中反对最激烈的。
以明珠的骄傲和自尊,她一定无法接受。
而在这样应激的状态之下,会爆发出怎样的逆反和抵触心理,应雪晴已经看到了。
故事终于说完,明珠苦笑一声,“你是不觉得我很愚蠢。”
“被个狼心狗肺包藏祸心之徒骗得团团转,分不清忠奸黑白。像我这样的人,怎配当大宁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