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点着灯,廊下还挂着一连串的灯笼,恰把尚未弥漫的夜色映衬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应雪晴喜欢这样将暗未暗的时刻,夕阳沉落,霞光渐消,是一日喧嚣的终结,也是夜幕降临的序曲。
壶里的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喝去了大半,应雪晴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微醺是最令人沉醉的状态,轻微的上头在理智中冲出一条裂隙。
让你不像你,让你变成你。
应雪晴今天高兴,于是酒精将她的快乐放得更大,看什么都觉得可爱。唯一遗憾的就是没人聊天,满腔的倾诉欲望无处找落。
等等。
谁说没人聊天?这不是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小伙伴吗!
应雪晴将空了的酒杯再度斟满,举杯朝着虚空唤道:“明珠,明珠,你在吗?”
无人应答,回应她的只有起伏不休的窸窣虫鸣。
应雪晴不死心,继续又唤了一遍,看那架势大有要一直喊到明珠回应为止。
“干嘛。”明珠佯作不耐的声音终于响起。
应雪晴却像是完全没听出来似的,热情邀约,“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来聊会儿天嘛。”
“聊你终于还清了欠债,然后可以为所欲为地挥霍了吗?”明珠冷冷道。
应雪晴到底也与明珠公主相处了不短的时日,一听她这说话的语气,立即便知她指的是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为我今天收拾出的那堆衣裳生气呀?其实我也不是要扔,虽然暂时也没想好怎么处理……但肯定不扔的,都是钱啊,我懂!”应雪晴乱七八糟地解释着。“今天七夕啊,别生气了。”
明珠不明白七夕有什么不能生气的。但她也确实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提醒一下。
这次七夕活动在账目上所取得的效果,明珠其实比应雪晴还要更清楚。
平心而论,妆粉铺所赚的这些钱,便是再多个十倍百倍,对于明珠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可这半年多来应雪晴所做的许多事却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从前她认为想要积攒金钱,便当节俭克制。但她却告诉她满足自我的欲望并不可耻,节流不如开源,懒人改变世界。
“怎么还不理人啊,不是都已经解释过了吗……”应雪晴的声音打断了明珠的思绪。
“你想聊什么?”明珠终于回道。
应雪晴其实也没什么具体想聊的话题,就是想找个人随便说说话而已。但明珠并不是个会闲聊天的人,应雪晴十分怀疑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是否有习得过这一技能。
“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应雪晴想了,“真心话大冒险!”
这是什么游戏明珠自然没有听过。
应雪晴给她解释规则,她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枚铜钱,捏在指尖展示道:“我们先一人猜一个面,字或者……我看看另一面是什么……”
她把铜钱凑到眼前,借着烛光仔细去瞧,“花纹!”
对于这个时代的货币细节应雪晴其实也不是很熟悉,但这不重要,“猜好之后……”她说着把铜钱高高抛起,而后在其行将落地之前精准地将它扣在手心,顿了顿后移开覆在上面的那只手,露出掌心中花纹朝上的钱币。
“猜中的人就是赢家,可以向对方提一个问题,对方必须诚实回答。”
“如果对方不想答呢?”明珠问。
“好问题!这就是这个游戏的精髓所在了。如果不想回答,那么就得接受惩罚……即为‘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应雪晴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她发现自己忘了一个问题。
而明珠显然也意识到了,挑衅似的道:“你能怎么惩罚我?”
她现在无形无质,甚至说话也只有应雪晴一人能够听到,想要让她做什么的确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然而应雪晴只是拧眉迟疑了片刻,忽而变放松下来,“简单啊,所以我们得需要点儿赌注。”应雪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一字一顿清晰道,“不想答的话,就给钱。”
明珠:“……”
“规则清楚了的话,那我们就开始吧。”应雪晴说着像是喝茶一般十分豪迈地干掉了杯子里酒,而后拿着拿着铜钱晃了晃。“你先选。”
明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脑子一热答应跟她玩这个游戏,感觉那酒也影响到了自己。
明珠:“字。”
应雪晴点头,“那我就选花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