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走之后。”顾阳夹了一片羊肉,在红汤里涮了涮,“一个人吃饭,点鸳鸯锅太浪费了,就学着吃辣。”
沈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四个月里,顾阳一个人经历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那些独自吃饭的日子,那些深夜训练完走回家的路,那些疼得睡不着觉的晚上。他都不知道。
“怎么了?”顾阳察觉到他的沉默。
“没什么。”沈述摇摇头,把自己碗里的羊肉夹给他,“多吃点。”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回旅馆。北京的冬夜很冷,但路边的小店都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圣诞装饰,红色的圣诞帽,金色的铃铛,绿色的圣诞树,一闪一闪的彩灯。有家店门口放着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树顶的星星发出暖黄色的光。
“明天是平安夜。”顾阳忽然说。
“嗯。”
“我订了个蛋糕。”顾阳的语气有点不太确定,“巧克力的,你喜欢的那种。”
沈述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订的?”
“昨天,在网上找的店。评价挺好的,应该好吃。”
沈述停下脚步,看着顾阳。路边店铺的灯光照在顾阳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像是怕订的蛋糕不合沈述的意。
“顾阳。”沈述叫他的名字。
“嗯?”
“你大老远跑来北京,就是为了给我送幅画,然后还订了一个蛋糕?”
顾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沈述被风吹到脸上的围巾拨开,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瞬。
“我就是想见你。”他说,声音不高,“四个多月了,我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想看看你画画的样子,想看看你新交的朋友,想看看你在北京的生活。想确定……你还好。”
“我挺好的。”他说,“就是……有时候也会想你。”
顾阳笑了,眼底透出心疼,也有释然。他伸出手,握住了沈述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之后,就慢慢暖起来了。
“走吧,”顾阳说,“外面冷。”
他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街边的圣诞灯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眨着的眼睛,看着这对牵着手走夜路的少年。
回到旅馆,沈述先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顾阳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看到沈述出来,他锁了屏,抬起头。
“看什么呢?”沈述问。
“没什么。”顾阳把手机放在一边,“你头发没吹干。”
他站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吹风机——沈述注意到那是个新买的,牌子还不便宜——然后招呼沈述过去。
沈述坐在床边,顾阳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在头上。他的手指穿过沈述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沈述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意从头皮传到全身。
“沈述。”顾阳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有点模糊。
“嗯?”
“你一个人在北京,辛苦了。”
沈述睁开眼睛。他透过面前的镜子,看见顾阳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专注地吹着他的头发。他的手指很温柔,眼神很认真。
“我不辛苦。”沈述说,“你才辛苦。”
顾阳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吹。他没有接话,但沈述看见他在镜子里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涩,有点无奈,但也有一点点温暖。
头发吹干了,顾阳关掉吹风机,把它放回行李箱。沈述站起来,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光。
“顾阳。”
“嗯。”
“谢谢你来找我。”
顾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滑到眼角,滑到颧骨,滑到嘴角。那动作太轻,太慢,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以后每年圣诞,我都来找你。”顾阳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来。”
沈述的眼睛湿了。他点点头,说不出话。顾阳低下头,吻住了他。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四个月的想念和一千多公里的跋涉。沈述闭上眼睛,手环住顾阳的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颗心脏在猛烈地跳动着。
窗外,北京下起了小雪。细细的雪花从灰黑色的天空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街灯上,落在那些一闪一闪的圣诞彩灯上。
夜很深了,这座城市还在喧嚣。
沈述在顾阳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和高中时一样,沉稳有力。
他闭上眼睛,想起那个夏天。想起他们站在海边,看夕阳沉入海面。
我们永远这样好不好
好的。
永远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