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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北京的夜与南城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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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慢,沿着那条熟悉的老街。路过那家冰激凌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店门关着,橱窗里黑漆漆的,一张“夏季营业”的告示还贴在玻璃上,但夏天已经过完了,店也关了。门口那张他们坐过的长椅,空荡荡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顾阳站在那家关了的冰激凌店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暑假最后那天,他们坐在这里吃冰激凌。沈述吃着香草味的,他吃着薄荷巧克力的,两个人换着吃。

那时候的阳光很好,冰激凌很甜,沈述的笑很好看。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可以一直那样过下去。

顾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护腕的手腕。他握了握拳,疼得他皱起了眉。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楼下时,他停下来,拿出手机,给沈述发了条消息:“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发完,他没有等回复,锁了屏,快步上了楼。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在播体育新闻。

“回来了?”爸爸头也没抬。

“嗯。”

“今天教练打电话来说你训练不在状态。”爸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腕又疼了?”

“没有。”顾阳说,“就是有点累。”

爸爸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管你是真累还是假累,选拔赛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冲刺。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顾阳,你自己想想后果。”

顾阳没有说话。他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腕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提醒他,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崩坏。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沈述发了一张照片,是北京天桥上拍的夜景。车流如河,灯火如星,很美。

沈述说:“真希望你也在。”

顾阳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他想起前几天和沈述视频的时候,沈述在那边兴致勃勃地说今天看了什么画展,认识了一个什么学长,说雕塑系有个很厉害的人。他说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融入了那个全新的世界。

顾阳为他高兴的同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沈述的世界越来越大了,有画展,有同学,有学长,有新的朋友和新的生活。而他的世界,还是这个体育馆,这个家,这条老街,和这道一直好不了的手腕。

他怕有一天,沈述的那个世界里,没有了他的位置。

顾阳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北京的夜很美,但那是沈述的夜,不是他的。他在这里,在几千公里外的南城,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与一个不爱说话的父亲隔着一堵薄墙。

他给沈述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沈述接了。

“喂?”沈述的声音有些意外,“你还没睡?”

“睡不着。”顾阳说,“想听听你的声音。”

沈述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就是训练有点累。”顾阳说,“你那边呢,今天过得开心吗?”

“还行。”沈述说,“去看画展了,认识了一些人。对了,有个研二的学长说,有空可以去看他们雕塑系,我想哪天去一下,感觉换个角度看东西应该有启发。”

“挺好的。”顾阳说,“那你去吧。”

“顾阳。”沈述的声音认真了一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顾阳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就是累了。想你了。”

他很少说“想你”这两个字,总觉得太肉麻,说出来自己都不好意思。可今晚他忍不住了。

沈述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想你。等你比赛忙完了,就来看我。或者等放假了我回去。”

“好。”顾阳说。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嗯。”

电话挂了。顾阳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在黑暗里躺了很久。手腕还在疼,但他没有拆开护腕。他怕拆开了,看到那只肿着的手,会忍不住多想。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顾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那次在沈述家过夜,醒来时发现自己抱着沈述,沈述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像一只安静的小猫。那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

现在呢?他伸手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

顾阳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和沈述的聊天记录。往上滑,滑到他们还在南城的时候。那时候每天的对话都能翻好几页,聊训练,聊画画,聊午饭吃了什么,聊晚上做了什么梦。

现在呢?对话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异地恋的必经之路,还是只有他们才会这样。

但他知道他害怕了。

害怕距离,害怕时间,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有一天沈述会遇上更好的人,然后把他丢在身后。

顾阳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像水一样晃动着。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盒子很旧了,红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枚已经吹不响的哨子,那片干枯的四叶草,和那些泛黄的画。

他拿起那幅蜡笔画,两个小男孩手拉手站在彩虹下,沈述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我和顾阳永远是好朋友”。

永远的。

顾阳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永远”,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永远有多远呢?

是从南城到北京的距离吗?

是从夏天到秋天的距离吗?

是从一个开始到另一个开始的距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沈述。不管多远,不管多久,他都不想失去。

顾阳把画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放回抽屉。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手腕还在疼,但没关系。他可以忍。

只要沈述还在,他什么都可以忍。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银白色的光从地板上滑到墙上,又从墙上滑到天花板上,最后消失不见。

他们的夜晚,相隔千里,却同样的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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