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外套里缩了缩,但嘴角有一点笑意。
他们继续走。走到一处礁石边,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高高的水花。沈述站住,看着那些水花,看着礁石上小小的海螺,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交界。
“顾阳,”他说,“我以前画过很多次海。但画出来的,都不像。”
“为什么?”
“因为没亲眼见过。”沈述说,“画里的大海,是我想象出来的。想象总是有局限的。”
顾阳看着他,忽然问:“那我呢?你画我的时候,是想象,还是亲眼看见?”
沈述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阳光照在顾阳脸上,照出他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笑着,笑得很温柔。
“亲眼看见。”沈述说,“所以画得像。”
顾阳笑了,笑得很灿烂。他伸手揽住沈述的腰,把他拉近。
“沈述,”他说,“我喜欢你。”
沈述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已经听过很多次,但每次听到,还是会心跳加速。他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呢?”
“我也喜欢你。”沈述轻声说。
顾阳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往下,吻他的眉毛,他的眼皮,他的鼻尖,他的脸颊。
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味道。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海鸥在天空盘旋。
他们就那样吻着,在冬日的海边,在空旷的沙滩上,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吻了很久,久到顾阳觉得脚被海水冻得发麻,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他看着沈述,沈述的嘴唇有点肿,眼睛亮亮的,脸被海风吹得有点红。
“我们回去吧?”顾阳问,“你冷吗?”
“不冷。”沈述摇头,“再走一会儿。”
他们继续走,手牵着手,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沙滩上有其他游客。有一家三口在堆沙堡,小朋友笑得很大声。有几个年轻人拿着相机在拍照,对着海和天空找角度。还有一对老夫妻,手牵着手,慢慢地走,走得很慢,像走了很多年。
顾阳看着那对老夫妻,忽然说:“沈述,我们以后也会那样吗?”
“哪样?”
“老了以后,还能这样手牵着手,一起看海。”
沈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对老夫妻走得很慢,但一直牵着手。老奶奶的头发白了,老爷爷的背有点驼,但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会的。”沈述说,“只要我们想。”
“我想。”顾阳说,握紧他的手,“我很想。”
沈述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下的顾阳,眼睛里有光,像海面上闪烁的波光。他笑了笑,点点头。
“我也想。”他说。
他们在沙滩上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顾阳把外套铺在沙子上,让沈述坐着。他自己就坐在旁边,靠着沈述。
沈述拿出速写本,开始画。画的是海,是天空,是海浪,是远处的礁石,是在沙滩上散步的海鸥。
顾阳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画。偶尔伸手帮他压一下被风吹起的纸角,偶尔指一指远处:“画那个,那个形状好看。”
沈述就画下来。
海风吹着,阳光照着,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时间好像变慢了,慢到每一个瞬间都可以被拉长,被记住。
“顾阳。”沈述忽然放下笔。
“嗯?”
沈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手指很凉,但动作很温柔,像在触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顾阳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沈述说,“就是想看看你。”
顾阳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着。沈述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听着海浪的声音,闻着顾阳身上干净的味道。
“沈述。”顾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我们永远这样好不好?”
沈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我去哪里,你去哪里,我们都要在一起。”
“好。”
“那你答应我。”
沈述抬起头,看着他。顾阳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疼。
“我答应你。”沈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顾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眼泪,但他很快眨掉了。他低下头,又吻了沈述。
这一次,吻得有点深。带着一点咸味,不知道是海风,还是眼泪。
但沈述没有问。他只是抱紧顾阳,回应他的吻,回应他的爱。
在这个冬日的海边,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午后,两个少年许下了关于永远的承诺。
永远有多远?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愿意相信。
愿意相信,只要两个人一起走,再远的路也能走完。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再难的事也能做到。
太阳开始西斜,海面被染成金色。波光粼粼,像碎金撒在海面。海鸥飞过,在夕阳里变成黑色的剪影。
“该回去了。”沈述说。
“嗯。”顾阳点头,但没有动。
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海风吹得有点冷了,两人才站起来。顾阳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帮沈述也拍干净。然后他们手牵着手,穿好鞋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海浪涌上来,漫过影子,又退下去。
沈述回头看了一下。沙滩上,他们的脚印还在,弯弯曲曲地延伸过来,像一条线,把这一刻和他们来时的路连在一起。
“看什么?”顾阳问。
“看我们的脚印。”沈述说,“回去就没了。”
“那再画一个。”顾阳笑着说,然后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心,里面写了两个字母:G和S。
沈述看着那个心,看着那两个字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他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拍这个干什么?”顾阳问。
“留着。”沈述说,“以后看。”
顾阳笑了,搂着他的肩膀:“走,回家。”
他们坐上回程的大巴。窗外,夕阳正沉入海面,把整个世界染成暖橙色。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顾阳靠着窗,沈述靠着他。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放在顾阳的腿上。
“困吗?”顾阳问。
“有一点。”沈述说。
“那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沈述点点头,闭上眼睛。他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顾阳看着他,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色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脸上满足的表情。
他笑了笑,在沈述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车内,两个少年相依而眠,像一对一起飞了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地方。
未来还很长,困难还很多。
拥有彼此的体温,心跳,和“永远在一起”的承诺。
这就够了。
足够他们面对所有的未知,所有的挑战,所有的风雨。
因为知道,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等着你。
不管飞得多高,都有人接着你。不管跑得多远,都有人陪着你。
这就是爱。
简单,平凡,但无比珍贵。
像冬日的大海,安静,辽阔,深不见底。
像两个少年的手,紧紧握着,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