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阳先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像细小的金粉。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显示七点十五分。
顾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怀里沈述的体温。沈述还在睡,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轻浅,像只安静的小动物。他的头发有点乱,有几缕翘起来,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顾阳看着他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想起昨晚那个吻,想起沈述红着脸说“我也想的”,想起他们手牵着手入睡的感觉。
他低下头,在沈述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沈述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醒。他只是往顾阳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顾阳笑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又躺了一会儿,顾阳的肚子叫了一声。他饿了。昨天和爸爸吵架没吃饭,晚上虽然吃了沈述煮的面,但训练消耗大,现在已经消化完了。
他轻轻抽出被沈述压着的手臂,尽量不惊醒他。沈述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顾阳轻手轻脚下床,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晨光照在沙发上,照在沈述的画架上。那幅画还在——是两个少年手牵着手坐在看台上,阳光很好,笑容很灿烂。
顾阳看着那幅画,心里暖暖的。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鸡蛋,有牛奶,有面包,还有一些蔬菜。他想了想,决定做早餐。
上次做过松饼,这次想做点不一样的。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个简单三明治的做法。看了看步骤,好像不难。
他系上围裙——还是沈述妈妈那条碎花的,系在他身上有点滑稽。开始准备材料:面包,鸡蛋,生菜,火腿片,芝士片。
煎蛋他会的,上次炒蛋虽然不太成功,但煎蛋简单多了。他把锅烧热,倒油,打蛋。蛋白在锅里迅速凝固,发出滋滋的声响。蛋黄完好地躺在中间,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第一个煎蛋,成功。
顾阳有点得意。他把煎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继续煎第二个,第三个——沈述胃口小,一个就够了?不对,昨天他吃了不少,应该也需要能量。顾阳决定煎三个。
接下来是烤面包。沈述家的烤箱是那种小的,顾阳研究了一会儿才弄明白怎么用。面包片放进去,调好时间,等着。
然后是切生菜,切火腿。生菜洗了,但没沥干,水淋淋的。火腿切得有点厚,一片一片的,形状也不规则。
面包烤好了,发出香味。顾阳把它们拿出来,开始组装三明治。
第一层面包,放生菜,放火腿,放芝士片,放煎蛋,再放一层面包。很简单嘛。顾阳把做好的三明治切开,一刀下去,里面的馅料挤了出来,生菜上的水滴在盘子里。
看起来……不太美观。
但应该能吃吧。顾阳想。
他如法炮制做了三个三明治,都摆在盘子里。又热了三杯牛奶。一切准备就绪。
“沈述,起床了。”他走进卧室,轻轻推了推沈述。
沈述睁开眼睛,刚醒来的眼神迷茫而柔软。他眨了眨眼,看着顾阳,然后慢慢地笑了。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顾阳也笑,“起来吃早餐,我做的。”
沈述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带着惊讶和好奇:“你做的?”
“嗯。”顾阳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吃,但……应该能吃。”
沈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有几缕翘得特别高。顾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述问。
“笑你。”顾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都翘起来了。”
沈述拍开他的手,自己用手压了压,但没用,那几缕头发固执地翘着。
“算了。”他放弃,下床,“我去洗漱。”
顾阳跟在后面:“快点啊,三明治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述洗漱的时候,顾阳把早餐端到餐桌上。三明治摆在盘子里,旁边放着热牛奶。晨光照在餐桌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述走出来,看到餐桌上的三明治,愣了一下。那三明治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面包歪歪扭扭,馅料挤出来,盘子里还有水滴。
但沈述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下来,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顾阳紧张地看着他。
沈述嚼了嚼,表情有点微妙。他咽下去,喝了口牛奶,然后说:“还行。”
“真的?”顾阳不太信。
“嗯。”沈述点头,“就是……生菜没沥干,有点水。火腿切得太厚了。鸡蛋煎得有点老。面包烤得刚刚好。”
顾阳脸红了。他自己也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确实,生菜水水的,火腿厚厚的,鸡蛋老老的。但面包确实烤得不错。
“对不起……”他小声说。
“不用道歉。”沈述又咬了一口,“很好吃。”
“你骗人。”
“没骗你。”沈述看着他,笑着,眼神很认真,“因为是你做的。”
顾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述,沈述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有星星住在里面。他笑了,笑得有点傻,但很开心。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他说。
“不要。”沈述立刻说,“还是我来吧。”
“喂!”
两人都笑了,在晨光里,在简陋但充满心意的早餐前,笑得像两个傻子。
吃完早餐,顾阳收拾碗筷,沈述坐在旁边,忽然说:“顾阳,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顾阳擦着碗,“教练让我休息,不用训练。怎么了?”
“那……我们去看海吧。”
顾阳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沈述。
沈述的表情有点紧张,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
“好啊。”顾阳笑了,“现在就走?”
“嗯。”沈述点头,眼睛亮起来。
南城其实离海不远。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就能到海边的小镇。
他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是两瓶水,一点零食,还有沈述的速写本。十点钟,他们坐上开往海边的大巴。
大巴上人不多,他们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高楼变成矮房,矮房变成田野,田野变成远山。
顾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沈述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子颠簸了一下,顾阳顺势往沈述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沈述没有躲开,反而也靠过来一点。
两人的手在座位之间的缝隙里,悄悄的握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顾阳闭上眼睛,感受着沈述的体温,感受着手心里沈述的手指。他觉得这一刻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场梦。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到达了海边小镇。下车时,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味道。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隐隐约约,像大地的呼吸。
“走。”顾阳拉着沈述的手,往海边跑。
穿过小镇的街道,穿过一条小路,眼前豁然开朗——
是海。
冬天的海,安静而辽阔。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朵白云。海水是深蓝色的,远远地延伸到天边,和天空连成一线。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在沙滩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发出哗哗的声音。
沙滩很干净,细软的沙子是浅金色的。有几只海鸥在沙滩上散步,偶尔飞起来,在低空盘旋。
沈述站在沙滩边缘,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说不出话。他画过很多次海,但从没见过真正的海。真正的大海,比画里的大多了,蓝多了,也生动多了。
顾阳拉着他往前走。脚陷进沙子里,有点难走,但两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到海水能漫到的地方。
海浪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踝。冬天的海水很凉,凉得刺骨,但两人都没躲,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冷吗?”顾阳问。
“不冷。”沈述摇头,但脚趾在沙子里蜷缩了一下。
顾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述身上。外套很大,把沈述整个包住了。
“你穿这么少,会感冒。”沈述想还给他。
“我身体好,不怕。”顾阳按住他的手,“你穿着。”
沈述看着他,眼神很柔软。他点点头,拢了拢外套,继续往前走。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把脚印抹平,又留下新的。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沈述。”顾阳忽然说。
“嗯?”
“我想听你唱歌。”
沈述愣了一下:“我不会唱歌。”
“你会。”顾阳看着他,“小时候你唱过的,在音乐课上。你唱得可好听了。”
沈述的脸红了:“那是小时候。”
“现在也会好听。”顾阳笑,握紧他的手,“唱一个嘛,就一个。”
沈述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开口,唱了几句。是很简单的一首歌,调子轻柔,歌词模糊。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声盖住。
但顾阳听清了。他听着沈述的歌声,看着沈述的侧脸,看着海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觉得这一刻,全世界都是他的。
沈述唱完了,脸更红了:“不好听。”
“好听。”顾阳认真地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