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过陈教授的名片,也在网上查过——确实是美院的副教授,研究方向也和当代艺术有关。不像是假的。
“我查过了,是真的。”沈述说。
“那她为什么要帮你?”顾阳追问,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解:“沈述,她为什么要这么‘好心’地帮你?她图什么?”
这正是沈述也想不通的地方。林薇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如果只是想拆散他们,有无数更简单直接的方法。为什么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
“我不知道。”沈述诚实地说:“但顾阳,我不能因为怀疑她的动机,就放弃可能对我有帮助的机会。你知道美院招生有多难,任何一个优势都可能决定结果。”
“所以你要接受她的‘帮助’?”顾阳的声音里带着受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述试图解释,“我只是说,我需要谨慎考虑,而不是直接拒绝。”
但顾阳显然听不进去。他看着沈述,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随便你吧。我不知道。”
然后转身离开了画室。
沈述站在原地,看着顾阳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他知道顾阳在担心什么,他自己也同样担心。但现实是,他确实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来增加考上美院的几率。
矛盾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缠越紧。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还是会一起去旧美术教室,还是会一起学习,但对话变少了,眼神交流也少了。顾阳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靠在沈述身边,沈述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分享画画的进展。
周二中午,沈述在食堂吃饭时,林薇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顾阳呢?”她问,语气自然。
“训练。”沈述简短地回答。
林薇点点头,安静地吃了几口饭,然后忽然说:“沈述,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述抬眼看着她。
“是关于顾阳的。”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他父亲对他最近的训练状态不太满意。好像是因为顾阳花太多时间在……别的事情上,影响了训练。”
沈述的心一紧。顾阳的父亲,那个严肃的退伍军人,对顾阳的体育生涯寄予厚望。如果他知道顾阳把大量时间花在陪沈述画画、学习上,确实可能会不满。
“谁告诉你的?”沈述问。
“就……听一些同学说的。”林薇含糊其辞,沉思了一下说道:“嗯……好像是他父亲来学校找过教练。不过也可能是谣言,你别太在意。”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述心里。
饭后,沈述回到教室,看见顾阳已经回来了,正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疲惫的轮廓。
沈述想起林薇的话——花太多时间在别的事情上。
那些时间,是花在他身上吗?
下午放学后,顾阳照例问:“去旧教室吗?”
沈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今天想早点回家,有些课业要完成。”
顾阳愣了愣,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
沈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但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顾阳好——如果顾阳的父亲真的不满,那减少在一起的时间,或许能减轻顾阳的压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学校后,林薇找到了正在训练的顾阳。
“顾阳,能聊几句吗?”她站在球场边,语气恳切。
顾阳擦了擦汗,走过来,态度冷淡:“什么事?”
“关于沈述。”林薇开门见山,“我听说美院今年的自主招生竞争特别激烈,有内部消息说,可能会缩减名额。”
顾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述压力一定很大。”林薇继续说,表情真诚,“我今天中午和他聊了聊,感觉他整个人都很紧绷。但他又什么都不说,可能是怕你担心。”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顾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受伤。
“可能觉得你理解不了吧。”林薇轻声说,“艺术生面临的压力,和体育生不太一样。而且……”
她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而且我听说,沈述最近在考虑接受我舅舅的指导。但他很犹豫,因为怕你误会。顾阳,如果你真的为他好,也许可以……稍微保持一点距离,给他空间去争取他需要的机会。”
顾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林薇,眼神锐利:“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因为误会而产生隔阂。”林薇的表情无辜而真诚:“沈述需要专注于备考,你也需要专注于训练和升学。如果你们把太多精力放在彼此身上,可能会影响到各自的未来。”
她说得句句在理,每个字都戳在顾阳最深的担忧上。
是啊,沈述需要专注备考。他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包括林薇舅舅的指导。而他顾阳,除了陪伴,还能提供什么?如果他的存在反而成了沈述的负担,那他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说完了?”顾阳的声音冰冷。
林薇点点头,轻声说:“对不起,我可能说得太多了。但我真的是为你们好。”
她离开后,顾阳在球场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那天晚上,沈述在家画画时,手机响了。是顾阳发来的消息。
“最近训练比较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去旧教室了。你专心准备作品集,加油。”
短短几句话,沈述反复看了很多遍。他能感觉到文字背后的疏离,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他想回复什么,想问问顾阳怎么了,想解释自己中午不是故意拒绝去旧教室。但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沈述看着面前未完成的画,突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旧美术教室里,那把系着迷你篮球的钥匙安静地躺在桌上,已经两天没有被碰过了。
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亮了墙上那幅重绘的油画——画中的顾阳在光里微笑,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但现实中的他们,却在不知不觉中,被精心设计的言语和暗示,拉开了距离。
裂痕已经出现,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第一步,制造机会,展示价值。第二步,分别施压,制造矛盾。第三步,放大分歧,引导疏远。计划进展顺利。感情最脆弱的时刻,不是激烈争吵时,而是沉默疏离时。当两个人开始互相体谅着保持距离,裂痕就会自己生长。”
她合上日记本,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看来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