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绪常常脸红，时而是因为姑娘的眼，时而是因为姑娘被风吹起而扫过脸颊的发，时而是姑娘纯净的笑颜。

晚风下，他们两个坐在院墙上，姑娘前倾着身子，她扎了一个侧麻花辫。她的眼睛亮亮的，有如万千星河鹭起，又似死水微澜。

她问 ：“你的梦想是什么呀？”

夕阳下，千绪听见自己的声音，他答 ：“我没什么伟大的理想，但求一个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那话相隔十几年，最终飘到了相反面。

千绪不知说什么，他砸了砸嘴，却吐出一口鲜血来。血腥味混着他的苦笑，他的眼角泛起泪珠，不知是痛的还是悔的。

最终，他闭上双眼。

想：不甘吗？

可这是应得的。

该死吗？

该道歉的。

向谁呢？

……

无法再回答，千绪二字，过于遥远了。纵有千愁万绪，不过玉面一思。

千绪死在了竹林，他靠着竹子，沈黎的执念也消了。沈黎的手指还滴着血，大笑着说 ：“我无憾了。”

原来这世上最深的执念来源于最小的矛盾，偏偏这小矛盾能让人在意很久很久。

沈黎缓缓走向草原，那里黄纸烧了，冲天的火光蚕食着空气。沈黎伸手接着纸灰，忽然，爆竹声响起。又是唢呐，那是在呼唤着离人归来吗？

“我讨厌唢呐声，很吵！”沈黎闻声回头，小小的自己被妈妈拉着，她皱着眉头，扁着嘴，不满道：“除非你给我买好吃的！”

“好。”妈妈摸了一下她的头，刚扎好的小辫子立刻就散了。

执念已消，她不该存在于这人世间。

江兮和陆归站在边上，江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草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是贺雅堂。他甘愿留在这个世界按理说，系统会给他一定的补偿。

他……求的是什么呢？

沈黎一步一步走过去，贺雅堂还是那样，清俊的面容，他朝着沈黎伸出手，沈黎笑着抬起手，没有交给贺雅堂，反而是细细描摹着贺雅堂的眉眼。

下一秒，沈黎的衣摆被火燃起。

贺雅堂就站在原地任她描摹，沈黎最后开口，说道：“那年雪天，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贺雅堂摇摇头，怎么也不肯说。沈黎替他说出了他的那点私心，“你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那我要你下辈子好好爱我一次。”

沈黎露出一个微笑，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希望下辈子，换你来为我下一场雪。”

说罢，沈黎消散了。

贺雅堂随着她散去，许多荧粉融合在一起，这座被神力笼罩的村子也现出了原样。

原来，没有什么凤霞村，也没有什么神女，有的只是一只只蜘蛛，班车破旧。干枯的稻草人坐在驾驶座上，是人的恐惧与愧疚为这些事物赋上了人的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江兮拉起陆归的手，说 ：“看完了，好看吗？”

“嗯。”陆归很不自在，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出什么力。

最重要的是，他还误会了江兮。

走回去的路上，随处可见的萧凉，冷风轻轻刮着，带来了无数无憾的鬼魂。

回到了客栈，肖鱼拉着贺斫槿，她生硬地扮着小女生该有的样子，道：“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贺斫槿不说话，他把头偏过去。

“……”

“贺斫槿。”肖鱼起身，她说 ：“我生气了。”

贺斫槿不可置信地看着肖鱼，肖鱼傲娇地走开。江兮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的陆归还在想着该怎么哄他。陆归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未免太不够用了些！

“诶。”江兮碰了他一下，陆归还没回神，江兮踮起脚尖，长发尖轻扫陆归的手背。陆归还没反应过来，江兮的声音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耳边。

“我生气了。”

江兮一字一句地说着。

“你别生气。”陆归慌张地绞尽脑汁，最后说出了这句话。

“你好笨啊。”江兮主动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他向来都是点到为止，勾一下，又打消人的念头。他说道：“那有人是这样子说的？”

晚饭时，肖鱼不和贺斫槿一起吃了，她反倒是坐在沈青橘边上。时格总是在不经意间给她夹菜，沈青橘默默地吃着。

陆归沉默无言，江兮就问：“你什么时候表白？”

“？？？”陆归的思绪骤然被断开，他想到了辣椒藤下，果不其然，江兮又问：“辣椒不算哦。”

“……”

陆归的耳朵尖红通通的，他垂着眼睛，夹了一筷子瘦肉到江兮的碗上。江兮戳着肉，说 ：“这个肉也不算。”

“……”

陆归始终不回话，他的心如擂鼓，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就在他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时，江兮戳了下他，他不明所以看过去，只见江兮狡黠的神情，道：“你才算。”

于是，刚平复下的心跳，再次不知廉耻地狂跳起来。

陆归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