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度回神,就看见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陆归蓦地惊醒,江兮谈笑言言道:“看来是真的傻了。”
“……没有。”陆归默然无语,他的眼睛默默的转向别处,嘴唇轻微地抿着,指尖不自然地蜷缩起来。一时间,他望向江兮的眼,觉得处处都是欺骗。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无力地化为了一句——
“我是被你掩住了……”
“嗯?”
那句话太轻了,江兮没有听见,他仍旧是那副笑颜。
白天里,村民们都忙着杀鸭,直到傍晚时分。才得空,好不容易闲下来,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擦了,又听见声响。
急急忙忙的,将那染血的黄纸撕了。小孩扒着门框朝着外面看,看大人们拜一拜天,又看他们拜一拜神,后又拜一拜黄纸堆。
最后,才点了火。火光冲天,黄纸末飘飘扬扬飞起,又飘飘零零地落了。黑色的粉末有个把子粘在了小孩的头上。小孩兴奋地拿下来,可得好一番把玩了。
只可惜,今年的凤凰节不知怎么了,竟下了场大雨。本就雾蒙蒙的天空更加阴冷了,随处都是一阵风。风将门口的火吹灭了,只一刹那,一道黑影窜过。
江兮反手一撑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跟着那道黑影,陆归跟在他后面。走到一半,朝着反方向追,准备来一个两面包抄。
他在那边的巷子口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还好,鬼影没让他久等。陆归抬手横批,手锋似刀,一瞬间,帘幕样儿的雨都被劈开些许。
鬼影肘部直直打在陆归的掌心处,随后,小臂张开,眼看着就要砍向陆归的脖子。陆归弯身长腿横扫,带起一阵水花。
两人来回过招了不知多少个轮回,方才筋疲力尽地停下来。陆归看它,它不解地歪头,陆归喘着气,说“沈黎,我没叫错名字吧?”
鬼影更加不解了,为什么要审梨?梨那么好吃……
突然,滋啦一下,它的大脑好像在断口处链接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褪了一层色,模糊的脸庞也抵挡不住在雪天捧着雪,笑得很明媚的人的脸庞。
她把雪高高抛起,对着旁边一个温柔俊美的男子,说“你看啊,我从天上带下来的雪!”
雪花只存在了两秒,但那两秒对于有情人来说是一辈子,一生的存在。
回忆的最后,也只落得个一句——那是一段纯粹的爱情。
后面,沈黎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是基于她回了一趟老家之后,沈黎开始要权,缠着贺雅堂。然后,她越做越大,其一是贺家还风光,其二是她能力够硬。
最后一幕,是在玉穹会所——
沈黎已是手握贺家大部分权力的人了,但……权利这种东西,向来只有无穷无尽。沈黎穿着黑色长裙,修身显身材,她一只手搭在腰上,另一只手捏着红酒杯。
面具之下,再看不清那年雪天纯真的笑容了。
她靠在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旁边,艳红的嘴唇抿了一口酒。不一会儿,门开了。来的是一个男的,沈黎只看了一眼,了当地说 “就这样吧。”
男人毫不意外,他耷拉着脑袋,浑身无力,用着近乎央求的声音,说 :“黎黎……不要,好吗?”
“从你为权力而抛弃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结束了。”沈黎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楼底下,万千灯光映照着,忽明忽暗,沈黎不为所动。她的指尖描摹着那点点灯光,眼底柔情动人。
“后面的,不过是你应该给我的补偿而已。”
最后一句话说完,贺雅堂把面具摘下来了,他的脸色很吓人,青底红眼。眼眶肿地和青蛙一样,他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说 :“你叫我来,不只是说这个吧?”
这话问的没错,自沈黎变了之后,无事断不会找贺雅堂,今天也一样。
沈黎冷笑一声,她的柔情似乎只存在一瞬,那昙花一现的一瞬。她转过身,贺雅堂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问——
“如果我只是说这个呢?”
“……”
贺雅堂无法回答,他已精疲力竭。
最近他要一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一边解决千绪的问题。这些早就让他忙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关键是,贺老头子还撂挑子走人。
诺大的贺家一时间竟找不出下一个顶梁柱来。
沈黎等了片刻,知道了答案,于是,冷声说 :“凤霞村的神书是不是被你拿了?”
“!”贺雅堂蓦地抬头,他颤声道 :“我不知道。”
沈黎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剑,她审视着贺雅堂,说:“是你不知道,还是你在骗我?”
“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贺雅堂摇头,沈黎还在继续问 :“你说,门是什么东西呢?”
这话犹如魅蛇吐信子一般,丝丝缕缕,专挑人最脆弱的地方缠着。贺雅堂呼吸一滞,他笑着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叛徒,这不就是你和千绪联合起来的吗?”
“……”沈黎无言,她叹了口气,说 :“不要搞得这么难看好吗?”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贺雅堂,以往那个温柔的人不复存在,他现在像被捆缚的兽。贺雅堂沉寂多日的心情被接二连三地打击,他吼道——
“我搞得难看?我都放弃了那么多,我甘愿留在这里,甘愿成为NPC,甘愿为了贺家,为收拾这些烂摊子,甘愿扶持你。你说我为了权力,可我有什么办法呢?你告诉我。”
贺雅堂的眼泪唰一下流下来,他继续说 :“我为了权力,可我不是把它双手奉上了吗?……”
声音嘶哑,他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诉说着对自己不友好的一切,他跪在地上,看着沈黎,双手绞着。他好像痛不欲生,他说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他轻叩地板,想像神佛显灵,想要神佛垂怜一下他这个可怜的凡人。
“你不是一无所有。”沈黎把酒杯搁在桌子上,说:“你曾经拥有过的,拥有过花,拥有过雪,拥有过所有。”
她的话像神在叹息,莫名的,让贺雅堂想到了系统发布的任务,找到神女。贺雅堂怔愣着看向沈黎,神女,沈女。
沈家女……
可,沈家女不是有两个吗?
贺雅堂缓缓起身,情绪变换只在一瞬间,他转身逃走。
……
回忆就此结束,黑影晃动一下,她包含着泪水。按理说,她感受不到什么感情的,因为她已经死了啊。
沈黎把手放下来,闪身直击竹子后面,尖利的爪子刺破竹子后面躲着的人的脖子。血成股涌下来,一切阴谋诡计都逃散不开。
千绪没敢走,沈黎掐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把他拖起。千绪卡着嗓子,说 :“不是我,我没有杀你……”
手上的力气没有减少半分,千绪的头已涨红,眼睛禿了出来。曾经的温柔悉数消散,换来的是无尽的狼狈,这幅熟悉的模样像极了籍籍无名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家里有一个温柔的姑娘。
问姑娘是哪里人,有道是——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