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把头埋地更下了,江兮笑嘻嘻的,长发随他轻颤,眼睫窸窸窣窣,泪花为瞳孔蒙上一层水光,仿若晨间朝露落入凡尘。
“那接下来呢?”白思理把筷子一扔,发出噼啪的响声,和那铜锣似的。
褚却青刚想说什么,又一脸便秘样憋了回去,他死咬着下嘴唇,以至于他们只听到一个短促的“啊”字。
“嗯?”白思理转过头,搓两把自己的后脑勺,好像那样子能让头发更蓬松一样。他问 :“你干嘛?”
褚却青的动作看上去很费力,可能下一秒就能咔哒咔哒扭两下,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桌子。时格和沈青橘没坐在这里,他们去了阳台。
帘幕飞起,时格侧头,镜片反射着月光。他说了什么,沈青橘便伸手维持着把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
“嫁娘道。”
陆归从闷热的气息里抬起头,措不及防的,他听见身边的人轻轻哼了一声。陆归下意识看过去,江兮正抱着手,垂着睑,与我无关这四个字已经写在脸上了。
“你生气了?”
陆归往前凑,江兮腾地起身,刚好两人撞在一起。江兮捂着额头,瞪着陆归,陆归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骨,一脸委屈。
江兮伸手对准陆归的额头就是一戳,陆归茫然地看着他,江兮没好气地走了。留陆归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忽然,地面开始震颤。
四周在晃,在不停地晃。
肖鱼在和贺斫槿置气,她在门口,吹着风。风凉丝丝的,她感觉到地面颤动了,立刻起身。
轰地,一棵树倒塌了。
肖鱼避开,她大声喊道 :“快走!”
一瞬间,场景开始混乱,可是没有一个人来。肖鱼愣了,她被震地踉跄两步。她想到了贺斫槿,他在哪呢?
二楼吗……
肖鱼转身准备跑过去,却被一只温凉的手拉住了。肖鱼惊恐地回头,身后一片白雾,晃了眼,她好像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那个人嘴角不怀好意地咧着,肖鱼条件反射地挣脱开来。那人唤了她一声——小鱼!
肖鱼脑子里的弦断开来了,她再一看时,哪里还有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啊?这分明就是贺斫槿呀!肖鱼来不及思考了,她被贺斫槿拉着跑。
贺斫槿在她前面,她只看得清他的背影。贺斫槿的头发被风掠到后面,肖鱼却想到了十六岁那年,上了高中的肖鱼在小巷子里问——
贺斫槿,我想去看海了。
那时,贺斫槿是怎么回答的呢?
肖鱼努力地回想,仿佛在此刻,她才能回到过去。肖鱼忘记了,她忘记了贺斫槿的回答。肖鱼慌张的挣脱开,此时他们已经跑到了一处山崖边。
贺斫槿感受到自己的手里空空如也,他回身。入眼的就是肖鱼慌张无措的神情,她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想要回去找。
“怎么了?”
“你的回答……”
肖鱼包含着眼泪,她摸着自己的手腕,摸出来一条手链,是红绳。也是贺斫槿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肖鱼摸着红绳上的木头鱼。
“什么回答?”
贺斫槿不解,他问。
肖鱼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当年的问题。
“贺斫槿,我想去看海。”
贺斫槿瞳孔皱缩,他本就站在山崖边,底下是一片草地。他们不知道跑了多远,多久,林子里的树塌了一片。
“你的回答…………”
肖鱼问。
“好,我们去看玫瑰花海吧。”
贺斫槿勾起唇角,他笑了。他向肖鱼伸出手,肖鱼警惕地把手交过去。贺斫槿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我们一起去看海。”
说完,他带着肖鱼跳下了山崖。
世界在此刻安静了下来,肖鱼躲在贺斫槿的怀里,贺斫槿没说话,耳边是风在呼啸。肖鱼听着贺斫槿的心跳,贺斫槿不住地亲吻着肖鱼的头发。
怎么也亲不够,怎么也舍不得。
砰地一声,是贺斫槿落地的声音。肖鱼躺在贺斫槿的怀里,所以没有什么损伤。贺斫槿的脑袋弹起又落下,他轻哼一声。
肖鱼看他,他也只是摸着她的头,说道 :“好想送你玫瑰海……”
“为你装饰童话梦……”
肖鱼又在贺斫槿怀里停留片刻,她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停止,她直起身。眼神空洞,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这里是一片草地,绿油油的,开得旺盛。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啊,你就这么想要我悔恨吗……”
肖鱼吃顿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这里是唯一的出口。”
肖拾居高临下地看着姐姐的落寞,肖鱼跪坐着在贺斫槿的旁边,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斫槿,怎么也看不够。
“什么意思?”
良久,肖鱼问道。
“地震了,是他们干的。”
肖鱼笑了,她头发散乱,分不清是被贺斫槿亲的还是被风吹的。
“谁告诉你们出口的?”
“江兮。”
肖拾回答完,又问 :“所以我说,你如果早点放手,就不会这样子了。”
“你总是这么固执己见。”
肖鱼默默的听着,脑子里回放的是青白石的小巷子里,贺斫槿靠在墙上。他和她的争吵,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贺斫槿无奈地说着。
“你总是这么固执己见。”
是啊,肖鱼怅然地抬头,她总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软禁贺斫槿,独揽大权,架空肖家。还有什么是她没做过的,从和那群人合作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我答应你。”
肖鱼垂下头,一滴泪落在草地里,另一滴落在贺斫槿的指尖上。
肖拾不可置信,他结巴道 :“真……真的吗!”
“嗯……”
肖鱼有气无力,她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既然没有了贺斫槿,那要这权又有什么用呢?
无尽的苦涩吞没了心脏的腔壁,血液被堵在里面,化不开,流不出……
肖鱼叹了口气,那心脏才随着这口气亮出点缝隙来。只是里面的血液为什么那么苦,像没熟透的杏。
她起身,向着远方,漫无目的地走着。
林子里的树还在塌,陆归拉着江兮跑。江兮的手很凉,他突然停下来,问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重要吗?”
陆归难得一笑。
“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不这么认为。”
陆归利落地躲开倒塌的树木,江兮住了嘴。他们反手一撑就跳了下来,正好看见失魂落魄的肖鱼。陆归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兮给他解释 :“我们跳下来没事,但是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肯定会死。”
“所以……”陆归想到了什么,他没说完,江兮就点了头。
肖鱼自然看见了他们,她已无意再追问了。
陆归和江兮找到白思理他们,幸好都逃出来了。白思理气喘吁吁,整个人都透着累,他说 :“我去,这怎么突然地震了?”
“估计是实验室的人。”
沈青橘神情凝重。
“实验室?!”白思理震惊了,他问 :“他们搞我们干嘛?”
“做实验啊。”褚却青在这个时候插了话,他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损白思理的机会。“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