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男人抬头仰望着晦暗的天空,声音飘忽不定:“天快亮了——还需要一样东西。”
高进睥睨着他:“还差什么?”
说话间,他的手间力度加大,原湘湘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还差天光。”
高进听见日光,嘴角紧闭,怒道:“日光下,我们根本没法活动。”
独臂男子终于转过了身,他像是望着一个哭闹的孩子一般,轻声道:“可是灵生帝能活在日光之下,他需要这个——而他的墓地之所以这般设计,不也就是为了大进天光吗?这样的话,头顶之上就是天空,水天为一,真龙化羽,龙翔万里,不是么?”
高进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原湘湘,眼神冰冷而怨毒:“可以。这个小姑娘不怕日光,凭着她的血,我应该可以有足够的力量和时间打开墓门。”
“不过,”男人忽然笑了笑,提醒道,“你可要给她留个全尸,别把血一口气吸干了。”
高进手间更紧,鲜红的虫丝,丝丝缕缕刺进原湘湘的身体,虫丝在她的皮肤之下蛹动,疼痛又迫使她睁开了空洞的双眼,纤薄苍白的唇张了张,终是无力说出一个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和精血被一点点抽进另一个人的身体之中。
一如多年之前,这仿佛就是她出生的宿命。
片刻后,待高进从原湘湘身体里吸取了足够的精血后,他才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她可是留给吾主复生的关键。”
吸完原湘湘的血,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无穷尽的力量,反倒让他的脸上显出疲态。
独臂的男人将这一切都默默看在眼底,似是叹息:“那么,所有的祭品已经集齐了吧——长生天外三魂阵所需的。”
“你,我,她。”高进低语着。
——
昨夜的风雨像是一场幻梦,今日眼前的凄惨场景更像是泡影。
“拿到鸿鹄引后,用它打开雁栖的刀柄,里面会藏着你需要的东西。”黑衣男子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畔。
高善雪猛然一怔,然后便狠狠用手掐了自己一把,她要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
菩提台这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了。她回头,身后只有一具无头女尸,束手跪倒在地,她的脚边停留着那颗她无比熟悉的人头。
“……”高善雪跪下,微微抬手,轻轻捧起暗香的头颅,又慢慢合拢上了那双惊恐不已的眼睛,呢喃着,“爹,大哥,二哥……善雪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杀他,我也会死。”
每每想到曾经记忆中的爷爷,和现在眼前的高进,她的身体里便会不受控制地涌起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再不动手,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
她轻抚着暗香的冰凉的脸,动作温柔得就像是一片落雪,飘摇着,可她的眼中,此刻早已没有犹疑和恐惧,只剩下冷冷的坚定。
高善雪抱着暗香的人头,走到菩提台的水岸边,她将暗香的头沉入了水中,而后整个人便一同跳进了鲜红的镜湖水底。
高进将神兵都放在了镜湖水底,高善雪潜进水底后,凭借着昨夜跟高进相处的细节,仔细确定着那几把神兵落水的位置。
果不其然,她很快就在水下莲台上找到了一长一短的两把利器。
一把玉色长剑,她曾在皇宫中亲眼目睹过的;一柄无鞘短刀,她曾经和原湘湘较量过的。
此刻,天际更亮,日光穿破泛红的浓雾,让原先笼罩在一片浓雾与晦暗中的惨状彻底暴露出来。
整个山庄里寂静无声,顶上日光朦胧,红色的雾气久久不散;湖水与河流的两岸全都跪满了双手后束的无头尸体,数不清的人头和断肢在红色的湖水里,上下浮动。
腥气成风,血花纷纷。
镇鬼莲台,畜阴养恶。
她隐约感觉到这场平静绝对不容小觑,便赶忙带着两把神兵出了水。就在此时,那两把神兵像是和她有了感应一般,低低响起了剑鸣。
高善雪心下大动,她不知自己此行究竟是否能够活下去,也不知和那个男人做交易究竟是对是错……但她眼下,也确实没有回头路了!
她抽出鸿鹄引,一剑斩向手中的短刀。
铛——
一声清脆的锐鸣,雁栖的刀柄裂出一道缝隙,剑力渗透,那玄青色的柄霎时四分。
从里面滚落出一颗黑色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