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怀唤醒系统面板，熟练地调出人物数值所在的记录区域。

先前那个尚且停留在八十的数字，随着后台未读消息的无声弹出，悄无声息地向上滑动了一个数字。

九十。

顾承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数十分钟，直到敲门声响起才起身。

他将门拉开，看见换好服装的宁言若正站在门外。

对方正提着两侧有些夸张的长边裙饰，用好奇的目光看向门内。

和他现在身上的裙子。

假发和他原本发色相近，有些夸张的水波卷棕发垂在肩侧。

不知是因假发尚未打理还是凑得太近的缘故，此时的顾承怀看上去有点僵硬。

连带着右眼角的那颗痣都暗淡了。

很漂亮。

不管是裙子还是人，宁言若想。

像蛋糕一样堆叠的裙摆褶皱，目测有好几层重。

深红色的哑光材质让宁言若想起宁女士在宴会上喝过的酒的颜色。

与此同时，顾承怀也在观察宁言若此时的穿着。

黑白色的礼服，颈间的蝴蝶结镶有一颗点缀的圆饰。

袖口处的纽扣大概没来得及扣，向上卷了小半的束口露出一截小臂。

根据江疏桐先前的介绍，这种风格似乎叫做什么冷淡又华贵的王子系礼裙。

顾承怀却莫名想到了提拉米苏。

他理了理因低头而遮挡视线的假发，再抬头时已经是一副笑眼吟吟的模样。

面前的宁言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宁言若身后匆匆的脚步声突然停住，接着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顾……会长？”

江疏桐犹豫着开口询问，就看见对方似笑非笑的扫来一眼。

她又把脸别到一边了。目的是方便憋笑。

客观上而言，顾承怀的女装效果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要好得多了。

她还没走近时着实被那张侧脸惊艳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迷糊哪来这么高的漂亮姐姐。

但走近后的瑕疵和幻灭感扑面而来。

譬如蓬松却实在显肩宽的泡泡袖，目测是北欧公主才能拥有的身高，但不修边幅的白色帆布鞋鞋底和太过明显的喉结未免有些出戏。

江疏桐干笑两声，绞尽脑汁想出脑内仅有的形容词宽慰道：

“会长你的底子好好啊，等到上妆后肯定就能完美贴合角色了，现在看起来有点异样是正常的哈哈……”

没想到一旁的宁言若也点点头，跟着赞同她的想法：

“已经很好看了，就是头发会遮住眼睛。”

她上前一步，用手拨开对方侧脸处垂下的几缕长发。

发尾的底部卷在了一起，单独捞起一根别在耳后不免有些滑稽。

长靴的后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承怀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颤了一下，接连而来的是耳边如擂鼓般作响的心跳声。

耳后的碎发堆积又滑落，刚拨弄完发丝的手还没离开眉梢，便又不厌其烦地重新别回去。

对方的指间擦过自己的眼尾，顾承怀只觉得那一片皮肤烧了起来，连着耳廓都在发烫。

他悄悄侧过脸，对上宁言若专注无比的眼神。

哪怕目光的聚焦点并不在他的眼睛，顾承怀还是宛如对视被抓包般心虚。

他急忙移开视线，却垂下眼恰好看见宁言若轻轻踮起的脚尖。

*

好不容易将发丝整理好，宁言若退后一步。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她转头对江疏桐道：

“要不要拿一个夹子别住？”不然总是会掉下来。

江疏桐看看耳尖通红的顾承怀，又看看自己面前一脸认真的宁言若，只是呆呆地点点头。

片刻后，她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解释：

“对，对，是得拿一个夹子来。——那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找找夹子再过来！”

说完，江疏桐一溜烟地跑向道具间，翻出钥匙开门，冲进去后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宁言若看了看被紧闭的大门，旁边一道声音适时响起。

“我去看看吧。”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站在一旁的祁昀辰开口。

“那麻烦你了。”

换完服装后一直沉默寡言的顾承怀率先回答。

已经走出两步的祁昀辰顿了顿，回过身点点头，眼神不着痕迹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这才朝着道具间的方向继续走去。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顾承怀有些尴尬得无所适从，正想着应该说些什么时，宁言若开口了。

“一会要把整场都走完吗？”

问的是话剧彩排的事。

其实今天只是来试新改的戏服尺码，地点定在表演场馆是策划的统一要求，方便后台管理。

但几乎每个班都会借着这个机会提前适应场地，这两天他审批的礼堂使用申请也零散排到了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