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才传出一道幽幽的男声。

“现在这也算是我占三分之一投资的项目，我怎么不能来看看了。”

幕布被哗的一下拉开，染有一头灰发的祁昀辰迎着顶光走了出来。

大约是觉得有些刺眼，他没走两步便皱了眉，转向一旁的江疏桐道：

“昨天说的好听，现在没用处了就要赶我走？”

字面上的意思，配上他有些意味深长的语气后反倒引人深思。

话毕，他下意识屏蔽身侧江疏桐的欲言又止，面向另外二人。

“祁昀辰。”他对着正在打量他的宁言若伸出手。

宁言若轻轻地牵了牵对方，礼貌地问了好。

顾承怀倒是在他开口前便在记忆里对上号。

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天在楼道无意间听到的墙角，以及前些日子祖母偶然提起的几句关于祁家的闲话。

他一脸和煦地同对方握手，嘴上说的却是如同打哑谜一般的闲聊。

“好巧，没想到你和我们负责编导的江疏桐同学还是熟识。”

对上顾承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祁昀辰心知肚明对方的意指。

他按捺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快，只回以一个浅笑，装作没听懂对方语气中的暗讽。

“也算旧识了，”祁昀辰扬了扬嘴角，“我可是还欠她恩情呢。”

一句话半真半假地带过和江疏桐的关系。

那边的江疏桐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引人误会的话，赶忙转移话题。

她拉着宁言若的手就朝后台走去，不停地碎碎念叨着：“给你挑的样式绝对符合你的要求，而且特别适配角色身份……”

等到经过祁昀辰时，她才不经意间提醒道：

“无关人员麻烦不要打扰彩排秩序哦。”

*

在江疏桐故作神秘地拉开换衣间的门后，宁言若入眼的是一套黑白色的裙装。

繁复华丽的领口设计，袖腕处的细状收口，以及膝盖以上的裙裤长度。

江疏桐将两侧垂下的条带展开，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这个是我调整过裙长后剪下的布料，觉得有点太素就做了一个拼接装饰……要是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从腰带这里拆下来！”

说着，她指了指腰胯前的那条白色缎带。

宁言若在对方的满脸期待中接过了裙子，又缓缓地关上了木门。

等到她再次推门而出时，能感觉到江疏桐那种期待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更加炽热。

“还合适吗？”宁言若用手拨弄了一下两侧类裙摆的装饰。

半晌没得到回应。

宁言若抬起头，江疏桐依旧是那副星星眼的模样。

对上她的目光后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问道：

“刚刚说什么？”

宁言若又想了想，摆出上次和宁女士去试校服裙时的展示动作。

她轻轻提起两片式的裙翼，换了一种问法。

“好看吗？”

就是这句询问并没有太多的疑惑成分，平淡得宛如例行公事。

然而语气丝毫没有削减被询问者的热情程度。

“超级！无敌！萌！”

江疏桐给出了气势磅礴的五个字评价。

左看萌右看萌正面看更是超级无敌萌谁家小王子小骑士！

冷脸但默默提裙边更是萌上加萌！

宁言若对此接受良好，大概是因为这种情绪让她很舒服。

触手们小心翼翼地蹭过江疏桐的发丝，在不算狭窄的换衣间内占据了对面人周身大半的空间。

如果要形容的话，对方此时的反应和宁女士有些类似。

宁言若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宁女士每次一脸愉悦地将她抱在怀里揉脑袋的场面。

说到宁女士——

自己突然积极参加学校文体活动表演并且决定饰演女主角后中途和男主角互换角色反串这件事是不是还没告诉她？

*

外面传来两个女孩子的说笑声，顾承怀正站在全身镜前。

衣架正下方早已备好码数的高跟鞋被他选择性地忽略，厚重沉闷的重工长裙只盖住他的鞋面。

顾承怀很少见地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好一会，记起上一次这样长时间的思考也是因为宁言若，在第一次见到她那天。

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接近她，似乎就能进一步探索出自己系统的问题所在，离回家也就更近了一步。

但是刚刚，他匆匆套上繁琐的公主礼裙后，余光间瞥见自己在镜子中的身影，产生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她看到自己的扮相后会不会觉得奇怪的紧张。

以及自己步态僵硬的滑稽，是否能打破他们之间那点仅剩的距离感。

顾承怀在那一瞬产生了些隐隐的预感。

他想他大概知道那一栏疑似好感度的数值属于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