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身更是一片温热潮湿。
方才一遍遍的穴位按压、暖石碾磨,彻底刺激了淤堵的经络,身体早已不受意识掌控。内里垫着的锦帕早已彻底浸透,温热的水渍顺着裙摆纹理蔓延,晕开一大片深色水迹,牢牢黏在肌肤与衣料上,难堪又狼狈。
她这一生,太过爱洁,太过矜重。半生身居高位,摄政朝堂,一言一行皆是端庄持重,从未有过半分失态狼狈。哪怕当年重伤瘫痪、剧痛缠身,她也从未让自己落到这般不堪的境地。
可今日,在极致的疼痛面前,所有的尊严体面,都碎得彻底。
陈慕迟低头,将她所有的窘迫与脆弱尽数收在眼里。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湿透的裙摆,狼狈的眉眼,混杂的泪与湿痕,无一不在撕扯着他的心。可他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只剩密密麻麻、沉甸甸的疼惜。
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庆幸。
庆幸她此刻意识昏沉、神智涣散,看不清自己的模样,感知不到这份极致的难堪。若是她清醒着,若是她知晓自己此刻泪流满面、涕泪交零、衣履尽湿的狼狈模样,定然会比身体的疼痛更甚,心底羞愧煎熬,痛不欲生。
就这样无知无觉地靠着,至少不必受双重折磨。
陈慕迟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酸涩与红意,重新睁开眼时,只剩一片隐忍的坚定。
“继续吧。”他声音低沉沙哑。
翠莲与元宝看着眼前一幕,早已鼻尖发酸,眼底泛红,心底万般不忍,却不敢违逆医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再次小心翼翼托住慕南音孱弱的双足。
陈慕迟双臂牢牢箍住她发软的腰身,稳稳托着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悬空固定,替她扛住所有下坠的力道,最大限度减少她的痛楚。
新一轮的暖石碾足,再度开启。
第一寸挪动,新一轮的痛感便席卷而来。早已饱受折磨的足底经络,再度被凸起的暖石反复碾压、牵扯,酸痛刺骨,层层叠叠,比上一遍更难熬、更汹涌。
慕南音涣散的神智被骤然的剧痛拽回一瞬,干裂的唇瓣轻轻颤动,断断续续的呢喃声,虚弱地溢出唇边。
“痛……阿迟……不要……”
她的声音微弱细软,气若游丝,带着极致的委屈与哀求,反反复复,只剩这一句苍白的恳求。
她没有力气挣扎,没有力气躲闪,只能任由自己被固定在他怀中,任由旁人拖着她的双足,一步步碾过滚烫酸痛的卵石。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寸都是凌迟。
翠莲的动作已经轻到极致,元宝更是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晃动,可该有的痛楚,分毫未减。
一遍缓慢的复健路程,仿佛走了整整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起初她还能细碎地呜咽呢喃,一遍遍求他停下。到了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呢喃渐渐断续,直至彻底消散。
最后几步,她已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剩滚烫的泪水依旧源源不断从眼角溢出,无声滑落,打湿了陈慕迟的衣襟。身躯的战栗越来越微弱,不是疼痛褪去,是痛到极致后的麻木与脱力,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他怀中,近乎失去所有知觉。
庭院风静,日光温柔。
暖阳依旧铺满青石,暖石依旧温存滚烫,可怀中人的温度,却仿佛一点点冷了下去。
陈慕迟抱着她,稳稳走完最后一步,指尖死死攥着她微凉的身子。
明明是为了留住她,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狠狠伤了他最珍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