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软垫上垫着的干净锦帕,不知何时,已然被浅浅濡湿,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水渍,藏住了她难以言说的窘迫与失态。
她不敢睁眼,不敢去看身前俯身的少年帝王,只能死死敛着眼睫,将所有的慌乱、羞赧、无措尽数藏在眼底,任由心绪翻涌,浑身紧绷得微微发颤。
一旁立着的墨吟静静看着这一幕,始终未曾言语,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
屋内气氛正凝滞暧昧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侍女翠莲端着温水与干净帕子快步走入。她目光极亮,心思通透,一进门便看清了屋内格局——两位男子一蹲一立,皆是近身守着自家主子,姿态亲昵,氛围微妙。
翠莲深知自家主子素来矜持清高,最是爱洁重颜面,此刻这般窘迫失态的模样,绝不愿被外男窥见半分。哪怕一位是当朝帝王,一位是救命医者,终究是男子,于女子体面而言,多有不便。
她当即上前,躬身轻声道:“王君,墨先生,容奴婢先伺候菌株整理衣衫。”
话音落,她动作利落,却又不失恭敬,轻轻将两人有序请出了内室。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视线,也隔绝了方才暧昧缱绻的氛围。
殿内终于只剩慕南音与贴身侍女二人,紧绷的气氛稍稍散去,可慕南音身上的战栗,却迟迟没有停歇。
她依旧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双目轻阖,长睫簌簌轻颤,脸颊红得似要滴出血来。方才强压下去的羞赧与窘迫,在无人窥探的密闭空间里,尽数翻涌而出,愈发浓烈。
翠莲小心翼翼上前,动作轻柔至极,生怕触碰惊扰了主子。她低头看着软垫上濡湿的锦帕,心底了然,却不敢多言半句,只默默伸手,细致为慕南音更换干净帕子。
指尖偶尔无意擦过慕南音微凉的肌肤,都能清晰感受到她控制不住的轻颤。
慕南音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细碎声响。羞耻感如同细密的潮水,一层又一层将她淹没,让她几乎抬不起头。她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更无力控制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能任由这份难堪裹挟自己,连指尖都绷得泛白。
门外,晚风徐徐,竹影摇晃。
陈慕迟与墨吟并肩立在廊下,夜色清寒,两人之间却没有半分平和的氛围。无声的对峙在空气里悄然蔓延,静静流淌,无声无息,却张力十足。
说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再贴切不过。
陈慕迟心底压着浓浓的不悦与郁色。
方才那般私密的照料,是他耗费数年时光,一点点磨出来的温柔,是他好不容易才换来的、慕南音默许的亲近。他隐忍克制多年,步步小心翼翼,才让她放下戒备,愿意接受自己近身照料她的起居窘迫。
今日温泉一遇,两人之间的隔阂与分寸已然松动,他本可以借着这份暧昧温存,再进一步,守住这份独属于自己的亲近。可偏偏墨吟适时出现,一句理疗按揉,生生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若非墨吟赶来,此刻在屋内照料她、替她收拾窘迫、抚平她慌乱的人,本该是他。
这份隐秘的占有欲,顺着心底的郁气层层疯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带着酸涩的闷胀。他隐忍多年的心意,无人知晓,无人看透,唯独在面对墨吟时,这份不甘与忌惮,赤裸裸展露无遗。
而身侧的墨吟,眼底亦是藏着淡淡的不悦与疏离。
他行医多年,看遍她数年病痛缠身、隐忍孤苦的模样。他比谁都清楚慕南音的坚韧与孤独,也比谁都明白,她至今未曾对任何人表露过半分心意。可如今,陈慕迟年纪轻轻,仗着朝夕相伴的情分,仗着帝王的权势,已然俨然以爱人自居,步步侵占她的生活,掌控她的周遭,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慕南音尚未点头,也尚未挣脱世俗枷锁,陈慕迟却早已自顾自认定了归属,霸道又偏执地守着这份隐秘的情愫,不容旁人靠近半分。
廊下夜风渐凉,吹起两人衣袂微扬。
无言的对峙,无声的拉扯,在沉沉夜色里悄然发酵。
屋内是慕南音未歇的羞赧与慌乱,屋外是两人暗藏的争锋与执念。
这一段跨越年岁、羁绊深重的情愫,终究是越来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