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夜风卷着细碎竹声,悄无声息掠过窗棂。屋内暖炉温煦,烛火静静摇曳,将一室的窘迫与温存都烘得愈发缱绻。翠莲替慕南音收拾妥当,仔细理平裙摆褶皱,撤下湿了的锦帕,又轻轻替她拢好身侧被褥,确认再无半分失礼之处,才敛着气息,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木门轴转动的轻响尚未落定,门外两道身影已然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
陈慕迟与墨吟几乎是同一时刻迈步而入,步伐都带着几分急切,没有丝毫退让。一人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矜贵,自带帝王沉敛气场;一人身着素色布衣,清俊温润,带着医者平和气度。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得如同两股猝不及防的旋风,瞬间席卷了整间内室,让方才尚且安静的屋子,骤然多了几分暗流涌动的张力。
推门带入的夜风微凉,直直拂过榻边慕南音裸露在外的足尖。
她的双脚本就常年瘫痪失力,经络淤堵,感官却格外敏锐,半点微风都能牵动周身神经。被夜风轻轻一激,原本静静平放的足部当即轻轻颤了几下,纤细的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透过薄薄的天蚕丝袜,透出一丝难以自控的怯弱与敏感。
墨吟脚步微顿,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她颤动的足上,眼底掠过一丝细致的心疼,没有半分逾矩的窥探,也没有多余迟疑,径直走到软躺椅旁,从容落座。
下一瞬,他伸手,轻柔且稳妥地将慕南音的双脚轻轻托起,稳稳放置在自己的膝头。
动作熟稔、端正、分寸绝佳。常年行医调理,他早已习惯这般近身诊治,一举一动皆是医者坦荡,无半分狎昵刻意。可即便如此,这般亲密的触碰,依旧让躺椅上的慕南音浑身微微紧绷,睫羽下意识垂落。
一旁的陈慕迟见此情景,心底的酸涩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他半步不让,立刻侧身落座在躺椅另一侧,姿态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霸道。不等墨吟继续动作,他已然伸出修长的指节,稳稳握住了慕南音垂在身侧的手。
他握得不紧不松,力道温柔妥帖,恰好能给她支撑与安抚,又不会箍得她生疼。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将自己的温度尽数渡给常年畏寒、手足冰凉的她。
一时间,屋内场景奇异又好笑。
墨吟端坐一侧,膝头托着慕南音孱弱的双足,专心致志预备理疗;陈慕迟守在另一侧,掌心紧握着她的手,寸步不肯退让。两人各占一隅,一人执足,一人执手,以截然不同的姿态,牢牢霸占着慕南音的一寸肌肤,无声对峙,暗流汹涌。
榻上的慕南音反倒成了最被动的那人,浑身无力动弹,只能静静躺着,任由两人这般无声较劲。烛火映在三人身上,光影错落,将这份微妙又酸涩的对峙,衬得愈发清晰。
墨吟余光瞥见身侧少年帝王幼稚又执拗的模样,心底无奈,轻轻勾了勾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与慕南音本就是同岁,年少时便相识相知,看着她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女将,一步步落得如今缠绵病榻、寸步难行的模样,也看着她独自隐忍,撑过十余年风雨飘摇。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慕南音的坚韧与孤冷,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帝王藏在眼底的深情。
陈慕迟的心意太过直白,太过炽热,也太过纯粹。那是十几年朝夕相伴滋生的执念,是自幼依赖、日渐倾心的爱恋,真挚热烈,不加掩饰,却又带着少年人不成熟的幼稚与偏执。
墨吟看得通透,却从不点破。只是看着他这般寸步不让、俨然独占所有亲近的模样,只觉无奈又唏嘘。慕南音尚且被困在过往情义、世俗伦理与满身病痛之中,不敢直面心意,这位少年帝王却早已不管不顾,满心满眼,皆是她一人。
敛去心底万千思绪,墨吟收回目光,专心落在膝头那双孱弱的足上,指尖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常年瘫痪卧床,慕南音的双腿双足早已失了往日气力,经脉萎缩,气血不通。尤其是脚趾,早已不复常人舒展模样,一根根纤细蜷曲着,紧紧缩拢在脚心,微微蜷缩,透着长期失用的孱弱。
外人看着只觉纤细娇弱,唯有医者知晓,这般萎缩蜷缩,藏着常年经络淤堵、气血不畅的酸胀与隐痛。而脚心本就是人体肌理最娇嫩、神经最密集的地方,寻常触碰尚且敏感,更何况是常年不受外力舒展、封闭多年的肌肤,细腻得经不起半分力道。
墨吟的手法极为专业,轻柔却有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没有直接用力按压,而是先以指腹贴着天蚕丝袜的表层,轻轻熨烫揉捏,借着蚕丝轻薄柔软的质地,先舒缓表层肌肤的紧绷。
随后,他伸出食指与拇指,一根根捏住她蜷缩的脚趾,力道轻柔舒缓,一点点将蜷缩收拢的脚趾轻轻分开、舒展。每一根都极为耐心,循序渐进,不敢有半分粗鲁,生怕力道过重,扯痛了她早已僵硬萎缩的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