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九炼[天官赐福 双玄同人] >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三重境(下)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三重境(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原来如此。”师青玄喃喃:“他并不知情。”

可不知情,就能问心无愧地把自己摘出去吗?他有过相似经历,待到尘埃落定才窥见真相,这份滋味他再清楚不过,心底不由得替师清和一沉。

这位年轻公子携真心而来,一边修筑堤坝平息水患,一边依师父所授布设大阵。

他想以绵薄之力延绵国祚,想驯服江水护百姓安宁。他笃信尘影所言无虚,信建的堤、刻的符能够护佑一方水土。整整三载,他倾尽心力描摹心中太平图景,浑然不知这场守护,自开端起便是一场骗局。

“太荒唐了。”师青玄看着紧闭的殿门,愤然道:“世道再难,也没有任何人有权随意裁定旁人的生死。倘若所谓国祚绵长,要以无辜百姓的血肉奠基,那这份安稳本身就是错的。”

第九世的师二少,长在法理面前人人平等的世界,信奉人命高于一切。在他这一世的认知里,人命不是可供权衡换算的数字,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掠夺无辜者的性命。

“有人惜的是人命,有人谋的是山河。”贺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国主年迈,后继无人。在他们眼中,稳住永昌基业,才是护住万千子民。”

师青玄怅然地看着他。

一国上下是众数,社稷基业是根本,乱世统筹,本就是取舍之道。

“他们选了损耗最小、收效最甚的路子,以一城之人承灾,替江山社稷续命。”贺玄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自己生前,也曾苦读圣贤书,盼着有朝一日能辅佐明君、匡扶社稷。可死后百年,看多了生灵涂炭、世道倾轧,才明白书卷上写的仁义礼智,在乱世之中终究难以践行。

“他们缺一本《民法典》。”师青玄忽然开口。

贺玄偏过头看他。

“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和生命尊严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权。”师青玄认真地看着贺玄:“在我如今生活的地方,这是老少皆知的道理。”

贺玄垂眼,隔了许久才缓缓应声:“嗯。那地方,确实很好。”

师青玄:“所以,我们以后——”

厚重殿门猛地从外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踉跄冲进殿内,高声疾呼:“庙祝大人,出事了!”

殿内寂然,无人应答。

两人这才察觉,那个从头到尾都近乎毫无存在感的傀儡人,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来人慌忙奔入后殿,数息后又狂奔折返,声音抖得似要裂开:“庙祝大人,两位公子出事了!快通知神使大人——”

空殿无声。

来人脸上血色飞速褪尽,眼底浸满绝望,转身冲回了滂沱大雨中。

师青玄与贺玄对视一眼,当即抬步跟上。

刚跨过门槛,周遭景象骤然一沉。不等二人回神,已经落在了江边。

冷风卷着暴雨,天地间风雨飘摇。

不远处的江岸围满了人,喧嚣声穿透雨幕隐隐传来。

江畔凭空立起一座临时祭坛,上面竖立着六根粗木幡杆,惨白祭幡被狂风撕扯,在凄风苦雨中透着诡异。数名身着黑袍的巫祝在台上癫狂舞动,不断向空中抛撒纸钱,口中反复念诵祭词。

“水君在上,江神有灵,此身献祭,以血奉呈。水君在上,江神有灵……”

单调祭词一遍遍地回荡,衬得整座祭坛一片森然。台下的百姓满身雨水,神色惶惶地望着高台。

高台中央,缚着一人。

师清和双手反剪身后,锁链深深勒进腕骨,链上隐隐透着压制灵力的暗芒。他脑后有一道重创,黑红血痂被雨水泡得发软翻卷,露出底下泛白的皮肉。

许是感受到了刺骨寒意,他本能挣了挣。

“醒了?”

一人粗暴地揪住他散乱的发,硬生生将师清和从地上拖拽起来。他痛哼一声,涣散的目光勉强收拢焦距。

眼前之人一脸怨毒,是前年因贪墨工料,被师清和革职查办的前主事。

“师大人,属下早就劝过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治水工程油水颇丰,大家一起发财,本是皆大欢喜。偏你自恃清高,非要揪着那点纰漏赶尽杀绝,断了我们所有人的财路!”

他盯着师清和狼狈不堪的模样,嘲讽道:“唤你一声清和公子,就真当自己是圣贤君子了?谁人不知你是触怒神使,才被打发到临州。神使大人懒得与你计较,你倒好,区区一个弃子,还端着副清高架子。不愿与我辈同流合污?简直可笑至极!”

周围爆发出恶意的哄笑,那群被师清和断了私利的人,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四周,尽数露出了狰狞獠牙。

师清和奋力挣扎,锁链纹丝不动,被人一路拖拽到高台边缘。

“知道你曾是神使大人的高徒,我等又怎会只用寻常绳索,这玄铁链可是属下专门为你准备的。”前主事粗暴地拍了拍他的面颊,语调阴狠戏谑:“有空白费力气,不如来猜猜看,今日这场水官大祭,我们选定的祭祀新娘,究竟是谁?”

师清和心脏骤然一紧,顺着对方示意的方向望去。

江岸边上,两名壮汉架着一个四肢绵软的人影,朝着喜船走去。得了指令,二人带着一身喜服的新娘回身,一把扯落头上红盖。

师清和瞳孔猛地收缩,身躯拼命前倾,疯了一般剧烈挣动。

献祭的新娘不是别人,正是师逸安。

前主事看着师清和彻底失态的模样,心头快意更甚,冷笑道:“师大人确实能干,在临州三年,折了我们无数人手。可你该明白,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先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不——”

前主事瞟了眼师逸安,摇头:“你派人护他先行脱身,可他又不顾安危回来救你,真是好一出兄弟情深。”

师清和像是一只疯了的兽:“放了他!你们放了他!要杀要剐冲我来!”

“放了他?” 前主事脸上浮起小人得志的狞笑,松了手上钳制,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也不是不行。你跪下,给我们磕几个响头。一边磕一边认,说你狗眼看人低,说你不自量力,说你不该挡我们的财路。说得恳切一点,说不定爷几个心一软,便大发慈悲了。”

师清和没有半分迟疑,双膝重重砸在泥水中,结结实实磕在了地面上。

“我错了。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不自量力,是我挡了诸位的财路。求诸位高抬贵手,放了我弟弟。”

在此起彼伏的哄笑声里,往日清贵端方的清和公子满身泥污,额头一次次撞向地面,不多时便渗出血迹:“求你们放过他,一切都是我的错,应当由我来承担。”

旁观的师青玄看得目眦欲裂。

哄笑声更大了。

师清和接连磕下数十记响头,方才停住。静默片刻,他忽然转身,朝着师青玄与贺玄所在的方向叩首。

“救他……求求你们救他……”

师青玄再也按捺不住,一掌朝着高台挥出。凌厉风刃破空而去,却径直穿过重重人影,触不到半分实体。贺玄的鬼气卷向师逸安,同样穿透少年身躯,落得一场空。

幻境之中,看客只能是看客。

二人身前,人群在一声声绝望的哀求里躁动起来。几名汉子带头冲出,其余百姓紧随其后,推攘呼喊着朝喜船涌去。

刀鞘横挥,棍棒骤落。

哀嚎声低下去,怒骂声也低下去,最后只剩下风雨声。

打手们脚下,横七竖八躺倒数人。

余下众人,再无一人敢上前。

“兄长——兄长——”师逸安拼命仰头望向高台,声音已经哑了。

主事嗤笑一声,一脚踹在师清和后心,将他踩在脚下。他面容一片阴冷,抬手打了个手势。

远处打手领命,将浑身是伤的师逸安推进喜船。

师清和的声音已不似人声:“放过他……此事与他无关……”

喜船被推离岸边,缓缓漂向江心,一点一点沉了。

江水翻涌合拢,什么也没留下。

师清和伏在祭台之上,双眼死死盯着弟弟沉没的水域,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光灭了。

“王八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