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个鬼神横行的世界,着实谈不上封建保守。
男男女女,神神鬼鬼,百无禁忌。
尤其是妖魔鬼怪这一脉,修炼到了某个关口,或是赶上某些特殊的时刻,便会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躁动。那是根植于血脉的本能,是无法用理性压制的天性。
每逢这种时候,多数鬼怪会选择最直接的路子:或是捕食活人,用杀欲浇灭心头邪火;或是纵情宣泄,在交缠的沉沦中等躁动过去。
但贺玄不在此列。他那张鬼皮底下,固守着一抹活人的魂。
那些年他在万鬼躁动的夜里睁着眼,听着远处传来的狂欢与嚎叫,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暗潮,只觉得荒谬至极。他不允许自己像那些东西一样,被欲念牵着鼻子走。所以他用近乎残忍的手法,一次又一次让自己昏死过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欲”抵抗得很好,如果不是此刻某人正贴着他的脖子说话。
“贺玄,我可以吗?我可以吧。”
贺玄仰躺在榻,目光落在帐顶,既不推拒也不回应,看起来像是鬼魂出了窍。
师青玄喉间紧了紧,将双唇贴了上去。细碎的吻从侧颈游移到耳畔,他终于含住了那枚窥视已久的耳垂。这人浑身上下冷得像冰,骨头硬得似铁,可耳垂竟是柔软至极。师青玄感觉自己像含着一块将化未化的雪,又像衔着一片刚落下的花瓣。他顿了顿,随即像品鉴什么珍馐似的,开始一点点地研磨吸吮。
贺玄没有制止,只是指节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像在忍耐着什么。
师青玄光顾着品味口中的柔软,没注意到贺玄那点微弱的反应。他只觉得身下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简直是在纵容他得寸进尺。
他心里那点不安便彻底落定了。
师青玄松开口,与贺玄鼻尖相抵,一双桃花眼里漾起戏谑的光:“怎么不说话?是被我亲傻了么?再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许了。默许就是同意,同意就是……”他拖长了尾音,故意一字一顿:“邀、我、继、续。”
贺玄还是不说话。
师青玄心想:这位鬼王怕是一辈子都没被人这般对待过,吓懵了。
他眼睛里浮上一层怜爱,轻轻拍了拍贺玄的脸,哄小孩似的说道:“别怕,交给我。我很厉害,会让你舒服的。”
师青玄敢说这样的话,并非毫无来由。他在被卷进临州遗境之前,曾偷偷下了几百部小电影,以考前突击刷题的方式,将各种口味的教学视频都潜心学习了一遍。
理论储备相当扎实,只差一点实践。
所以,是时候让这只古板的老鬼,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精彩”。
师二少摩拳擦掌,预备将他精心钻研的第一堂实践课付诸行动,没发现贺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那是地底压了百年的山火烧穿了岩层,透出一点暗沉的红。
作死的人还在洋洋得意地煽风点火。
师青玄在贺玄冰凉的耳垂上亲了又亲,才恋恋不舍地沿着面颊一路吻过去,从下颌吻到喉结,最后落在那片凸起的锁骨上。
“你是不是在忍?”师青玄看着身下人,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你忍什么?放松一点。没关系的,我——”
话没说完。
天旋地转中,视野里的床榻与帐顶飞速翻转。
一息之间位置对调,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贺玄居高临下,眼底的炙热越烧越旺——他没有随心所欲,不代表他没有欲。
师青玄眨了眨眼:“……哎?”
那声“哎”还没落稳,便被人堵了回去。
两根缠了几百年的线,终于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扯成了死结。
……
……
……
第三天。
“讲道理,如果我现在不是正好变回了风神官,而是现世里的那个大好青年,就已经被你弄死了。”
榻上的人裹着绸被缩成一团,说话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精神,“这种事情要讲究水到渠成,讲究循序渐进。你倒好,拿我当一次性的使。就你这种干法,再耐造的神官都吃不消。”
师青玄说着,余光扫过被自己失控的风搅到天翻地覆的寝殿,心虚地抿了一下嘴,然后偷偷试着凝起一缕神力。一瞬间,汹涌澎湃的力量畅通无阻地奔向指尖。他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压住嘴角:这就是和绝境鬼王双修的好处?好像……赚翻了?
贺玄正站在寝殿中央,用鬼气修补横梁上一道被狂风撕出的裂口,闻言动作顿了顿,才冷着脸辩解:“你之前说的,我可以想怎样就怎样。”
“我说的‘怎样’是这样吗?”师青玄怒了,声音刚扬起来,又因为扯到什么地方而“嘶”了一声,音量被迫降回去,“你还是不是人?你曲解我的意思已经到信手拈来的地步了?再说就算真要这样,你也得给我点心理准备吧?我假设了几百年的一 ,现在成了零,找谁说理去?”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异世鬼王听不懂什么一和零,他猜了个囫囵,面无表情地转向床上的人:“你又打不过我。”
师青玄:“……”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用战斗力来排位?他正要吐槽眼前这个不懂得为爱做零的老鬼,就听贺玄已经把后面一句接上了:“还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什么时候出过力?”
果然是人狠话不多,直扎要害。
风师大人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绝境鬼王脸不红心不跳,继续补刀:“而且你也挺喜欢的,一直缠着我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