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麟阁后辟有一隅庭园，占地小巧，正中卧一方荷池。

眼下虽暑气未临，红莲尚且沉眠碧水，但层层青盘挨挨浮出水面，上面缀满玲珑花苞，只待仲夏一来，热风拂塘，便要轰轰烈烈开一场了。

眼下前院办着宴会，后花园无人，静谧悠然。念乔便带着如意出来走了走，想要驱散心中的烦闷。

如意知晓她还在为昨日长公主府的事而后怕，便出声安慰道:“主子，别怕，咱们如今还是好端端地在这赏夜景呢。”

念乔看了眼这个向来无声无息的小丫头，忽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浅叹道:“那日在长公主府，我被囚禁，你想必也受苦了。”

听到此话，如意赶紧摇头:“没受苦，主子放心，你被救出来的同时，叶七也将我带出来了呢。”

念乔道:“跟着我，你也吃了旁人不少白眼。那时我刚入府，没什么心腹，许多精明能干的丫头都不肯来我身边，只有你站了出来。若非跟着我，你应该会有更好的前途。”

如意道:“我一个府内的丫头，能有多好的前途呢？主子给我比旁人多一倍的月钱，这已经很足够了。”

念乔听了心里发酸。她知道如意家境贫寒，家中父亲早逝，母亲体弱多病，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若非是为了钱，一个良家姑娘也不会卖身入府，为奴为婢。

若自己真是谢清琰的宠妾，如意跟着她，自然是水涨船高。可问题是她不是宠妾，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假把式。有朝一日她离开侯府，如意又该何去何从呢？

从前不觉得这些问题是问题，可时间一长，感情一深，这些问题便都是问题了。

见念乔愁容满面，如意虽不甚明白，但依旧宽慰道:“主子，你还是多笑笑，不为着自己，也得为着自己肚子里的小主子啊。”

不提这事，念乔压根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孩子”，愈发笑不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剩微微一叹。

主仆二人就在这莲花池旁走走停停。可正所谓冤家路窄，她们刚走到转角处，就和李慕云主仆撞上了。

见她二人出现，如意慌忙挡在念乔身前，眼神充满警惕。

李慕云本就气闷，如今见一小婢女都敢在自己面前撒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递了个眼神给灵羽。

灵羽自然会意，上去就扇了如意一巴掌，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敢对我们夫人瞪眼睛，真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啊！”

她这一巴掌加上含沙射影的辱骂，不禁让念乔眼神一冷。

念乔当即上前，当着李慕云的面回了灵羽一巴掌。

夜色沉炼如水，巴掌声清脆。

灵羽身为李慕云的心腹，跟随主子多年霸道跋扈，哪里经历过这一遭，直接懵了。

而如意更是意外于念乔肯为自己出手，不禁又怕又感动。

李慕云眼瞳如墨，定定地看了会念乔，忽而森森笑了几声:“很好。”

她围着念乔走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道:“如今你有了这小孽种，便托大拿乔，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若有一天，你没了这孩子呢？”

这威胁直白而赤裸，可念乔根本不怕这威胁。

本来就没有什么孩子。

底气足且心不虚，念乔回应地分外强硬:“夫人说笑了，我从来不敢拿孩子当挡箭牌。此事本就是你的婢女有错在先，我不过是替您教训了一下。况且——”

她的神色有几分不怀好意:“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叫孽种呢？长公主可是发了话，这孩子以后可是要养在您膝下的。若他将来叫您母亲的时候……”

“住嘴！”

李慕云直截了当地打断她的话，脸色铁青:“我就是死了，也绝不会养你生出的白眼狼！”

叫她养不爱的男人和讨厌的女人之间生的孩子，简直可笑！

她转身欲走，可却被念乔抓住手臂，挣脱不开。

“李慕云。”念乔再也不害怕，只淡声道，“母债子偿，你记住这句话。”

不远处忽而亮起数盏灯光，紧接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这边走来。

李慕云心中着急，使劲将念乔往外一推，谁曾想这女人竟然松了手，径直摔倒在地。

这样大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