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琰来的时候，只剩下了满地的瓷片。

他皱了皱眉，见如意正在收拾地面，而念乔依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如意瞧他来，立刻起身道:“侯爷，您来了。”

谢清琰点头，嘱咐道:“叫做粗活的宫人们来收拾，你先下去吧。”

如意点头，走的时候顺便将门掩住了。

室内只剩下两人。

谢清琰轻咳一声，伸手想拽念乔的手，最终却只拽住了她的衣袖。

“还在生我的气？”

念乔不说话。也不看他。

谢清琰温声道:“晚上陛下要举办晚宴，就设在这文麟阁里，你和我一起去？”

念乔还是不搭理他。

谢清琰不介意，还在说:“一般这种晚宴很随意，王公和臣子们都会带上家眷，你去了，说不定还能认识些意趣相投的女眷……”

“侯爷这是铁了心不让我走了吗？”

念乔打断了他的话:“你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继续留着我做棋子，去斗李慕云？”

空气凝滞了片刻，她等来了谢清琰斩钉截铁的回答的:“是，你有身孕之事，连陛下都已经知晓，你一时半会，走不了。”

“可这孩子是假的，我有孕之事也是假的。侯爷是打算找个外头的孩子混淆侯府血脉，还是真想让我生个孩子再走？”

谢清琰沉默几秒，接着握住念乔的手，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与她对视。

乌黑的头发泄露肩头，念乔一身白衣，显得分外纯然，与平日装出的那副妖娆样子截然不同。

谢清琰盯着她看了会，随后缓缓凑近，低声道:“我若真选了第二个方法，你又该如何应对？真与我生吗？”

回应他的是干脆的一巴掌。

念乔面色不虞，道:“谢清琰，你就是个登徒子。”

脸上有些疼，可谢清琰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抱歉。”

念乔蹙眉，似乎有些明白他的道歉，却又不明白他的道歉。

她混于市井，见惯了流氓与无赖，知道如何和这些人打交道。可她第一次见谢清琰这样的人，有匪气，也有书卷气，叫人摸不清门路，也不知怎么反击。

一个李慕云就够难缠的了，念乔有些丧气，难道还要再来一个谢清琰？

念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无奈道:“谢侯，我真是怕了你了。”

但她并不想就这样毫无条件地妥协。

她再次开出了条件:“一切结束后，我还要糕点铺旁边的两间铺子。”

谢清琰嘴角的笑淡了下去:“你就那么喜欢你的铺子？”

“只属于我的东西，我自然喜欢。”

念乔说完，又道:“侯爷若答应了，便先离开吧，我要叫如意进来梳妆了。”

谢清琰没说话，只是起身，脚踩着碎瓷片上，有些用力地踩着，随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

皇家夜宴，虽在宫外举办，气势排面却不比宫里的差。千盏明灯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锦缎帷幕随风轻晃，佳肴美酒源源不断奉上。周遭守卫环伺，戒备丝毫不逊皇城。满堂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声声，可在这一派热闹繁华之下，目光交错间，又藏着旁人读不透的心思。

谢清琰望着一旁空座位，又望入座的诸位王公大臣们，举起酒杯，得体大方地敬了一杯。

不一会，三皇子赵允骞端着酒杯来了，他一向做派随意，不讲规矩，凑上前来道:“长随，你新得的美人今晚怎么没带过来见见？金屋藏娇？”

谢清琰道:“殿下说笑了，小小女子，怎么好叫她来这？”

赵允骞道:“小小女子？听闻你为了这小小女子，可是闹得长公主府天翻地覆啊？”

谢清琰笑而不语，却是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期间又有人过来敬酒，谢清琰一一回之，赵允骞也敷衍饮了几口，表示回应。待空闲下来，他又不死心地开口:“你的美妾不来也就罢了，怎么侯夫人也不来？”

谢清琰被问得有些烦了，摆手道:“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来？殿下若想知道，自己去找李慕云问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