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骞差点被这句话噎死，半晌才没好气道:“问问而已，你这什么态度，我好歹也是皇子，论辈分还是你的表叔，你不尊我敬我，怎么还呛我？”

“那殿下身为皇子，一不关心朝廷大事，二不关心百姓民生，跑过来过问臣子家事，是何道理？我和李慕云的关系差到满京城皆知，殿下明知故问又是为何？”

“那自然是……”

谢清琰不想听他叽叽歪歪，干脆利落道:“殿下若相中李慕云了，等我和离后，自去提亲就是了。”

回应他的是赵允骞气急败坏的回应:“滚蛋！好你个谢清琰！”

见他气得跳脚，谢清琰哈哈一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但随着一声“陛下到”，整个宴会安静了。众人纷纷起身，谢清琰与赵允骞自然也不例外，低头行礼，迎接帝王尊驾。

宣帝一身明黄龙袍，姿态随意，目光灼灼，一眼就看到了跪在一处的两人，不禁眉头微皱，看了眼身旁随驾的高贵妃。

高贵妃自然也注意到了二人，微微一笑。

待众人重新入座，高贵妃望向坐在谢清琰身边的赵允睿，开口，语气温婉道:“骞儿，怎么坐到谢侯身边了？”

赵允骞刚想回答，就被谢清琰抢了话:“回禀贵妃，是臣叫三皇子坐在这的，臣想邀请他同酌，三皇子心地淳厚，应了臣的所求。”

三言两语，便将赵允骞不合身份规矩的行为转变成了体贴臣子的举动，叫旁人不好说闲话。

高贵妃笑意更甚:“既是谢侯所求，那我儿确实不好推辞了。”

宣帝也在此刻说了话:“你乐意坐长随身边就坐吧。”

赵允骞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谢清琰，不由得轻哼一声。

宴会很快开始，席间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闹非凡。亦有臣子前去向陛下贵妃敬酒，谢清琰也去了。高贵妃见他前来，温柔地招手，见他再近一些。

谢清琰便又上前了两步。

高贵妃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气宇轩昂，英俊不凡，不由得笑着道:“许久未见，长随愈发稳重了，常说女大十八变，我看亦有男大十八变。本宫总记得你第一次入宫，你母亲带你来拜见我，你年纪小，胆子也小，抱着你母亲的大腿，哭着不肯叫我抱。”

回忆昔年事不免温情有趣，谢清琰目光柔和下来，轻声回应道:“臣如今长大了，可娘娘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他说的是实话。早年高贵妃出身并不显贵，全靠着一副温婉可人的性子得了圣心，有了如今的地位。这么多年，她依旧性格沉静，沉淀出另一番绰约风姿。

听他夸赞，高贵妃不免笑了起来，宣帝道:“嘴皮子永远都是这么利索，也不知道侯景壬在军营里都教了你什么，没个正经样子。”

谢清琰躬身，大大方方行礼，回应道:“谢陛下夸奖，那臣就先回座位了。”

“你——”

宣帝气得吹胡子瞪眼。

高贵妃在一旁圆场道:“陛下，您切莫生气，长随就是这样的性子，您和他较真，反倒失了自己的体面，下面还有许多臣子们看着呢。”

宣帝还想在说些什么，又来了几位大臣敬酒，只得作罢。

宴会到尽兴时，原本悠闲诗意的琴瑟声突然停住。大家不明所以，纷纷停住，四处张望起来。

忽然一群身穿素色金裙，蒙着面纱的舞女从殿外行进至台中央。烛火微暗，众人屏息凝气，就见一白衣舞女举着一朵红花从中慢慢站起。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谢清琰只听旁边的赵允骞低声道:“这女子真漂亮啊。”

确实漂亮。这舞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清丽，灵动纯真，微笑起来宛若春夜里拂过的微风，还带着几分异族风情。

谢清琰欣赏了片刻，想起这是洛南进贡来的舞女，顿时好感全无。洛南之战，大梁将士折损不少，他没资格替这些死去的人笑。

不过……他的目光落到坐在高处的两位。

宣帝一直盯着那白衣舞女，似乎十分感兴趣。而一旁的高贵妃打量着宣帝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淡淡，斟满了面前的酒杯。

谢清琰肘了下看得入迷的赵允骞，低声道:“今晚这晚宴，谁负责操办的？”

赵允骞虽被打扰，但并未生气，道:“还能有谁，礼部郎中邵维光呗。”

谢清琰皱了皱眉，道:“果然是他。”

此人年纪轻轻，但十分擅长曲意逢迎，早年考取功名，借着天子门生的名头，四处攀附王公贵族，还曾想投入谢家门下，被谢老侯爷拒绝后，他毫不气馁，不知怎的竟入了左相许胡安的青眼。靠着这棵大树，邵维光如今已经是四品官员。

今晚这场宴会后，这女子十有八九会得皇帝恩宠，入宫为嫔妃。到时候邵维光前朝后宫皆有人势，前程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只是……

谢清琰摇晃杯中酒，不由得心中微凉。邵维光平步青云，对其有恩之人必然加倍报答，可会如何对待当年拒他千里之外的谢家等一众人家呢？

若到那时，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