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琰一回到北山行宫,片刻都未曾停歇,就步履匆匆,来到了皇帝居住的澹泊殿。
孙喜盛一见他来,立刻揣着拂尘上前,小声道:“侯爷,您回来了。”
谢清琰神色肃穆,恭敬道:“烦请公公为我向陛下通传,谢清琰前来请罪。”
孙喜盛自是答应,转身便进了宫殿,不一会便躬身出来,低声道:“侯爷,您请进吧。”
他的神色不算好,谢清琰看在眼里,自是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但他还是义无反顾,走了进去。
殿内空空荡荡,异常安静。宣帝一反常态,靠卧在榻上,拿着本《闲情偶寄》,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
谢清琰一进去,立刻跪在宣帝面前,低头道:“陛下,臣罪该万死。”
宣帝语气听不出波澜,只道:“无缘无故,何来罪该万死之说?”
“臣推了陛下的盛情,私自回京,擅闯长公主府……”
“行了。”宣帝把书重重放下,道,“谢长随,你是仗着自己有军功,有爵位,有朕的恩宠,不把一切都放在眼里了是吗?”
“臣不敢!”
“你不敢?”
宣帝忽而提高了声音,语气多了几分寒凉:“为了个不知什么门路的女人,全然不顾身份,忤逆尊上,宠妾灭妻,你这叫不敢?朕看你敢的很!”
一语毕,四处寂静,孙喜盛在殿外听得心惊肉跳,大气也不敢出。
宣帝站了起来,来到谢清琰面前,又道:“如此也就罢了,你还敢将那女人带到这来。怎么,你是想要所有人都在这北山行宫,看你谢家的笑话吗?堂堂封平侯府,几代人的功勋名声,都要折损在你的手里了。”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谢清琰却愈发镇定自若,匍匐道:“陛下请息怒,臣自知罪过,请陛下重罚!”
“今日就是将你打死了,从这拖出去,又有什么用?”宣帝重重哼了一声,甩袖道,“归根结底是因为一个女人,若是这女人被处置了,便也没有这档子事了,孙喜盛!”
“欸!”在门外等候的孙喜盛立刻进来,托着拂尘躬身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带两个人,去将这混小子带来的女人给处置了。”
“陛下……这……”
“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
孙喜盛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谢清琰,又看了眼怒气冲天的宣帝,低头掩去眼里一闪而过的为难,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刚抬脚,就听谢清琰语气微重道:“陛下若今日杀了那女子,明日臣必自刎相陪。”
孙喜盛的身子抖了一下。
宣帝的目光更是立刻锐利复杂了起来。他原以为谢清琰对这女子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是真心所爱了。
可如此这般作为,就是色令智昏了。
宣帝表情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是真正意义上的动怒,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和平静:“封平侯,你这是在要挟朕?”
谢清琰没有回答,只是脱下随身的玉佩,呈上道:“这枚青玉佩,是陛下您赏于臣的,那时臣年幼,得了好东西自然是兴高采烈。孙公公教臣谢恩,可臣不止想谢君恩,更想谢陛下的爱护之情。自父亲去世,若非陛下庇护,臣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玉佩光泽依旧,可衔接的环绳和穗子却磨损的厉害,可见佩戴者对此物是一刻不离的。
宣帝有些动容。
“陛下斥臣宠妾灭妻,忤逆尊上,甚至不惜因为这个女子顶撞您。这些罪名,臣不推脱,反而认的心甘情愿。无他原因,因为臣对这女子,就像陛下对臣一般,想爱想护,不愿旁人苛责了她,伤害了她。更何况——”
谢清琰轻声而又坚定道:“因为这女子,臣马上就要做父亲了。她腹中之子无论男女,都是侯府血脉,陛下若处置了她,便真是让我,让整个侯府都断绝了……”
这个消息犹如雷霆,击得宣帝震惊不已,连同一旁站着的孙喜盛都目瞪口呆。
可到底是多年人精,孙喜盛立刻给台阶道:“这么说来,封平侯强闯公主府,是因为担心那女子腹中之子了?”
子嗣之说向来是重中之重,况且谢清琰膝下一直无子,长公主之女又与他感情浅淡。宣帝想到这,如同打通任督二脉般想通了。
他怒火全消,立刻去搀扶谢清琰道:“哎呀,哎呀,你这臭小子,刚才怎么不和朕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