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琰借力站起，态度谦卑道:“无论是何原因，臣都是做错了的。”

“那能一样吗！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又是个不离战场的，子嗣必然是第一位的。”宣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既如此，朕也不多说什么了，等会叫孙喜盛送着补品过去。为人父也是人生一大喜事，长随，朕替你高兴。”

谢清琰笑了笑。

澹泊殿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几个皇子的耳朵里。

正是午后，三皇子赵允骞和四皇子赵允泽聚在园子里赏花吃酒。

听到谢清琰进殿片刻，父皇便转怒为喜，赵允骞撇了撇嘴，盯着亭前湖水道:“这个谢清琰，向来是最会能说会道的，哪怕天大的事在他嘴里，都能变成没事。”

赵允泽却奇道:“三哥，你不觉得这是个顶好的本事吗，难怪父皇亲近谢清琰呢，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们几个兄弟还像皇子呢。”

“再怎么像，也不是。”赵允骞无所谓道，“他嘴甜会说话，父皇喜欢就喜欢吧，反正别在我耳边念叨他比我强就行了。”

赵允泽道:“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侯爷越过我们吧。三哥，明日随父皇出行狩猎，大哥身体羸弱，原本就不能舞刀弄枪的，我又学艺不精，一向拿不到名次。诸位兄弟之中，就你还能撑得住场子，明日我们若被谢清琰比了下去，以后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他边说，便端了杯酒送到赵允骞面前。赵允骞本不想接，但望着自家四弟恳切的眼神，还是接过来道:“容我想想吧。”

微风拂过，湖中泛起涟漪，一干宫婢手中捧着各式补品，穿过廊下，浩浩荡荡往文麟阁去了。

此番跟随圣驾前来狩猎的王公贵族，皆住在文麟阁的各处园子了。谢清琰住的地方叫醉花阴，地方最大，也离皇帝澹泊殿最近，还算清净。

折腾了一晚上，念乔昏昏沉沉，加上又和谢清琰吵了一架，整个人都蔫蔫的，躺在床上。

索性叶七将如意一并带来了，现在主仆二人一齐躲在偏房里休息。叶七听了谢清琰的吩咐，守在房外，不叫他人靠近。

念乔受了惊吓，睡得也不甚安稳，梦里黑漆漆一片，还有各种狰狞的面孔。等她再度惊醒，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如意已经将房间收拾妥当，见她醒来，忙凑过来，欢喜道:“主子，你醒了。”

念乔额上都是汗，见如意一副高兴的样子，有些疑惑，虚问道:“这是怎么了？”

“贺喜主子有了身孕。”如意立刻跪在地上，神色欣喜，“方才连皇帝身边的宫人都来了，说侯爷当众禀明陛下，他擅闯长公主府，是为了救下有孕的主子你，陛下不但没有治侯爷的罪，反而赏了许多补品给您呢。”

“什么！”念乔紧张道，“连皇上都知道这件事了！”

“是啊，这不，我来亲自贺妹妹有孕之喜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念乔神色不变，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李慕云一袭蓝裙，盘着同心髻，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念乔见她笑着，却生出一股胆寒来。

李慕云坐到她身边，笑着拉过她的手，温声道:“听闻你有了孕，我是欢喜的很，立刻过来祝贺呢，正巧碰上陛下赏赐，我见着妹妹真是个有福气之人。这天底下，哪有一个妾室，能得这样大的脸呢？”

念乔见她假惺惺地笑着，却不想陪她演下去，只是抽出手，语气不咸不淡道:“如意，去泡壶茶水来。”

如意明白意思，立刻退了下去。

念乔面色苍白，心犹未定，望着李慕云的脸，她不由得想起长公主那副风轻云淡如同看狗的样子，恨意涌起，露出冷笑:“侯夫人，你明明恨我入骨，恨不得我立刻死了就好，何必做出这副嘴脸来给我看呢？”

气氛寂静了片刻，李慕云愣了会，随后收起笑，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冷淡刻薄的嘴脸“你终于不想演了，怎么，因为我母亲要杀了你？”

念乔道:“你们母女自诩身份尊贵，做的事却是一件比一件恶劣。我再怎么不上台面，也不是路边的猫儿狗儿，能让你们轻易捏死了。”

李慕云眼眸微冷:“我是讨厌你，可我没想让你死。我母亲做的事，我并不知情。”

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这种内宅的女人恩怨，京城里谁家都有，但她从未想过让母亲插手。

“不知情便可装作无辜吗？你的母亲要杀我，我还要对你笑脸相迎吗？”念乔生气道，“李慕云，你对谢清琰有恨，你自去恨他，若是日子不想过，和离了便是。你在这泥潭里挣扎，还想叫我也进泥潭，甚至要我丢命！天下没有做完坏事就可抽身而退的道理。我只在这说一句，若你还要和我处处作对，我必不再容忍。”

“你以为我想在这泥潭里呆着！想和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斗！”

李慕云脾气暴躁，听闻念乔的话也是发起火来:“我恨不得明日就和谢清琰这个天杀的混蛋和离！随他宠谁爱谁！你不过商户出身的妾，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现在敢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对我呼来喝去！”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具，砸在地上，碎瓷片纷飞，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