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加之情绪波动太大,马车摇摇晃晃,她困意渐浓,却依旧强撑着精神道:“刚开始我以为这局只有我们三个人,结果现在又是郁小姐又是长公主,我挨了巴掌,又差点丢了命。若非侯爷你及时相救,我已经在去黄泉的路上了。侯爷,这次我是真怕了,我想活着,不想继续演你的宠妾了。”
她说的不无道理,谢清琰也明白,论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想着走。
但他并没有立刻说好,只是道:“当然可以,不过还是按照之前约定那般,你必须离开京城。”
念乔道:“就不能有两全之法吗?我不离开京城,但可以隐匿不出。”
谢清琰道:“只要你在京城,就会有生活的痕迹。”
车厢一时陷入沉默,念乔不说话了,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她道:“那也不对,照你这么说,哪怕你和李慕云和离之后,我也不能留在京城了。”
谢清琰默了半晌,坦诚道:“确实如此。”
念乔面色微变,莫名想起入了侯府的那夜,她当时又怕又急,而谢清琰却镇定自若,目光炯炯。恐怕从那刻开始,谢清琰就知道,无论她答不答应入府,她都不能留在京城了。
既然如此,不如骗她入局。
如同溪水入江海,一切开阔而又通透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愤怒的情绪。念乔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拔出金钗。可一想到他刚刚救了自己的命,这动作就顿了下来。
谢清琰一副坦荡如砥的样子,直直地对上念乔的目光。
念乔神色几度变换,最终将金钗狠狠摔在脚下。
金钗顿时摔成两半。
“我知道你生气,可我也有我的苦衷。若你是我,当时有能对抗李慕云的棋子,你是执子,还是不执?”
念乔冷冷道:“侯爷说笑了,我不可能是你那样的身份地位,也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如你所言,我只是棋子罢了。”
见眼前人眉眼若冰霜,一副要和自己生分的模样,谢清琰心里不大好受,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断了的金钗,语气放缓道:“若我真将你当棋子,会帮你见亲友,送你商铺,快马狂奔地来救你吗?”
气一生起来,脾气再好的人都会钻牛角尖。念乔也不例外,只愤愤道:“若侯爷不让我进府,不让我当棋子,我也不会碰见这些污糟事,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若我真死了,你又上哪去找我这种好用的棋子!”
见言语之间剑拔弩张,谢清琰薄唇微抿,神色严肃,回怼道:“难道不是你自己找事,动用玉牌,被李慕云发现,误入侯府吗?那夜从头到尾,我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他平日里都是随和的性子,尤其是做戏的时候,百依百顺温言细语的模样让念乔都习惯了。如今第一次见他疾言厉色,念乔除了气,更带上几分恐惧。
她困意全无,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泪,晶莹剔透,显得分外可怜。
谢清琰突然后悔说了这样的重话。于情于理,念乔只是平民,又是女子,只要陷入一丁点的困境,都会分外难熬。而他作为封平侯,位高权重,凭什么这样苛责一个女子呢?
沉默片刻,谢清琰忽然掀起车帘,将马夫赶回长公主府,自己坐在马夫的位置上,驾起了车。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北山行宫。经此一事,谢清琰根本不放心念乔独自一人呆在侯府,一个长公主都差点要了她的命,万一再出了其他岔子……
可这般形势下,他心烦意乱,没有将此事告知念乔。
半晌,他听到车厢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念乔哭了。
那哭声断断续续,带着不忿和隐忍。
谢清琰几乎条件反射般,想要掀开身后的车帘,可心里的别扭又让他没有这样做。
最后他只能扬起马鞭,抽打了一下马腿,让路途时间更短一些。
烦人的长公主,和她府里这愚蠢的马。
……还有惹人生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