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公主府中，一婢女穿过曲折游廊，行过雕栏绣柱，端着紫檀木托，低着头的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间极尽奢华的茶室，大气也不敢出地将茶水捧到一扮相端庄华贵的妇人前，随后轻声道：“长公主，请用茶。”

她又将茶水捧到李慕云面前，声音更轻了：“……侯夫人，请用茶。”

室内安静了片刻。

半晌，回应她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李慕云秀美的眉眼间俱是厌恶，恶狠狠道：“贱婢！”

婢女吓得浑身发抖，立刻匍匐在地求饶。

福惠长公主见状，蹙了蹙眉，不由得道：“聒噪，下去吧。”

守在门外的侍卫闻言，立马进来将婢女拖了下去。

待一切安静后，福惠长公主抿了口茶，道：“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你和一个奴婢计较什么？打了她的脸，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我就是听不得这个称呼，”李慕云冷哼，“犯恶心。”

福惠长公主道：“可哪怕你再讨厌这个称呼，也不许和谢清琰和离。”

李慕云的脸色更差了。

但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忍了片刻，道：“母亲，兄长他……今日成亲。”

只听冷笑一声，福惠长公主道：“怎么？白日里被我拘在这公主府里，遗憾不能去看一眼？”

见李慕云不说话，福惠长公主又讥讽道：“兄长？这么多年了，你对那贱人之子念念不忘，对他示好，他可有正眼瞧过你一眼？今日大喜，他又可曾请你去喝杯喜酒？此刻你在这暗自伤神，他可是洞房花烛时呢。”

字字冰冷，字字诛心。

李慕云愣了片刻，随后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在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在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并没有任何的怜悯，只有嘲笑与冷漠。

她又喊了声：“母亲。”

可福惠长公主并未做任何反应，只是冷淡道： “如今李韵大婚，你也嫁做他人妇。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慕云，别再留恋过去了，眼下你一味退让，叫你府里的妾室都踩在你头上了。寿宴的事，有关你的笑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难听的很。”

她边说边摆弄手上的护甲。那些护甲质地纯金，上面缀满琳琅宝石，晃得李慕云眼睛有些发酸。

李慕云忽然没了任何戾气，只是道：“是，让母亲费心了，儿不会再让这种闲话传出去。”

“嗯。”福惠长公主似乎满意了些，道，“除此之外，和谢侯早日有个孩子，你才能活得安然些。”

李慕云扯了扯嘴角，手上的帕子却暗自绞紧了。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念乔睡得迷迷糊糊，就见帘帐前晃着人影，那人轻声唤着：“主子，主子。”

她意识回笼，坐起身，一头如绸缎般的乌发垂落肩颈：“怎么了？”

昨夜谢清琰送完她礼物，又闲坐了片刻，便回了书房。念乔早早歇下，做了一夜好梦。

如意听她醒了，忙挽起帘帐，脸色显露几分焦急：“主子，冉秋院的灵羽来了，说是侯夫人请你去她院子里侍候。”

念乔猛然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李慕云这是又要换个招式磋磨她了。

妾室确实是有侍奉主母的规矩。哪怕她只在这侯府只是做戏，却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念乔赶忙掀开被子，下床道：“快替我梳妆，侯爷呢？”

现在只有谢清琰能救她了。

如意道：“奴婢早就去打听了，侯爷一早就离府了，说是军营有要务处理。”

念乔叹了口气，望向铜镜中脸色略微苍白的自己，思索片刻道：“好吧。”

她需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主仆二人动作迅速。待念乔收拾好到了冉秋院时，薄雾刚刚散去，一轮朝阳升到天上，混合着泥土的青草香顺着威风吹向念乔的面庞，她不由得抬起背脊，做出一副谁也惹不起的样子。

冉秋院里的下人们见她到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谁都知道侯夫人和这乔姨娘根本不对付。现在两个人即将同处一片屋檐下，实在是恐怖至极。

灵羽听说念乔来了，出来一瞧，不由得被这女子一身俏丽打扮晃花了眼，当即气得发抖，暗自道，小贱人！打扮这副招摇样子给谁看！

念乔矫揉造作地拂了下头发，故意露出手腕上那昂贵不俗的翠玉手镯，对着灵羽笑了一笑。

灵羽黑着脸将她带到了东厢房。李慕云正坐在饭桌上，等着念乔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