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李韵大婚,送亲的队伍堵得东街上水泄不通,声势甚为浩大。
李家给封平侯府递了喜帖,谢清琰因着处理军务的事没有去,李慕云早起离开也不知道去了哪。念乔得了个清闲,乐呵呵地拉着如意一起进了小厨房。
许久不做糕点了,她只觉得自己手艺要生疏了。
如意原本还在诧异自家主子这是要做什么,结果一会的功夫,念乔就寻了糯米粉和粳米粉出来,卷起衣袖就开始做对掺粉。
如意啊了一声,忙道:“主子,您这是要亲自下厨吗?这可使不得!”
念乔道:“为何使不得?我想做些糕点来吃。”
如意道:“主子,您是享富贵来的,这些做糕饼的活应该由奴婢们来做。您若是动手,被侯爷知道了,他会说我们这些下人服侍不周的。”
她说完就要下跪,念乔吓得赶紧将她扶住,柳眉微低,道:“哎呀,是我说错了,不是我要吃,是我想做给侯爷吃,这样可以了吗?”
闻言,如意这才解开眉头,松了口气道:“原来如此,看来是主子对侯爷的一片心意了。”
她终于不再阻止念乔,反而做出要帮忙打下手的样子来。
念乔见状,心中苦笑一声。这深宅内院的,想做什么事还得找个托词,没劲的很。
另一边,京郊大营里。
谢清琰策马归来,下马时抻了抻腰,就被不远处的侯景壬瞧见了。
他一身甲衣,将手里的长枪交给随行的军士,爽朗一笑,上前调侃自己徒弟道:“长随,年纪轻轻怎么在揉腰?”
谢清琰纳外室进门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侯景壬自然也是知晓的。只不过男人对于这种事情向来是当做一桩笑谈来说,玩笑之间也就过去了。
谢清琰也回之一笑,避重就轻道: “师父别操心我了,听说师娘这几日和你闹脾气呢,你都睡在军营好几天了,今晚还不回家?”
侯景壬摆手道:“女人家,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我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谢清琰道:“师娘不是爱生气的人,师父还是哄哄吧,您老是睡军营也不是个事。这来来往往的人可都瞧着呢。”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侯景壬思索片刻后也不再纠结,道:“那等巡营结束,你陪我去南市那些首饰铺子逛逛。”
“好。”
谢清琰笑吟吟地点头,心里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无他原因,他知道师娘向来是个温婉的女子,多年操持家务,教养子女从无怨言。这回她和师父生气,无外乎就是因为平定洛南后,师父身为前线主将,战功累累,职级却未升,依旧是个四品参将,得了些金银赏赐也就了了。
这些年官员升迁之事,除了本人政绩要出色,还需广交人脉,上下打点,才能有往上走的机会。可师父不屑于此道,多年停步于此,师娘几番苦心劝说,都没有用。如今再次碰壁,她怎么能不生气?
思及此,谢清琰心中暗叹。
日暮时分,斜阳如金,雁京城南市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常言道,东街朱门户,西街白身住,北市兵马刃,南市销金窟。作为大梁皇城最热闹的坊市,南市一条长街整十里长,两边酒楼茶楼林罗交错,丝竹箜篌之声动人心弦。首饰铺成衣铺坐落在金银铺之间,花样繁多,来往进店的多是小姐夫人。
如此一来,谢清琰和侯景壬两个大男人便成了其中焦点。侯景壬虽英武,但到底上了年纪,又久经沙场,饱经沧桑,不过是女人眼中的一介武夫。
可谢清琰不一样。他不过二十一岁,生得仪表堂堂,瑰姿俊伟,站在侯景壬旁边,更是气宇不凡。人人都打量他,目光或好或坏,他也都坦然自若,气定神闲。
这副样子吸引了这家首饰铺老板芳娘的注意。她一袭粉色纱裙,莲步轻移,来到两人面前,知趣地行礼道:“两位客官,此处喧闹,不如随我去二楼清净雅间?”
谢清琰颔首:“有劳。”
雅间果然安静,芳娘派人将金银玉饰呈至两人面前,微笑道 :“谢侯,将军,瞧瞧看,这里面可有喜欢的?”
谢清琰惊讶于她的聪敏,与师父对望一眼,也不多问她是怎么猜出他们身份的,只道:“这些都是好东西,倒让我们挑花了眼,不知道选什么好了,老板可有推荐?”
芳娘道:“再好的东西也需与美人相配,不知两位爷是替哪位美人挑选呢?”
侯景壬出声道:“我替我夫人买些首饰。”
“原来是将军为娘子买礼物。”芳娘美目流转,轻笑一声,托起一支素雅简洁的银簪,细声细语道:“此簪款式乃是我家独有,最适合平日里妆戴,价格也不贵。不知将军夫人可会喜欢?”
侯景壬接过瞟了两眼,点头道:“确实不错。”
他又挑了个青玉镯子,道:“这个也适合雅容。”
谢清琰坐在一旁,瞧着那镯子,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