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我从侯府出来，对侯府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高夫人温声道，“有她在，席面上的事情，你也能轻松许多。”

“太夫人的寿宴是大事，长随让你帮着办，我自是希望你能帮他办好。宴请之事是礼仪，更是交际。你尽心费心些，他的日子也好过些。”

如此透情透理的一番话，加上送名册送人的手段，念乔哪敢不点头，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神色间俱是认同。

高夫人见状，终于满意了，又露出和煦的笑容来，向念乔招手道：“我这贺寿图已经绣了许久，如今就差个有好意头的花样映衬着，你帮我看看，绣个什么样的好。”

念乔这才知道这东西是要送给太夫人的，然后转念一想，高夫人是老侯爷的妹妹，这太夫人就是她的嫂子，这样近的关系，送什么金银珠宝都比不上亲手绣的东西显得有诚意。

拢着这样的念头，她略显拘谨的上前，看了眼贺寿图，先夸了一句：“夫人女红当真精湛。”

这是真心实意的话。这贺寿图上的内容是无非是金光浮云白鹤绿木众生，虽然无佛相却禅意悠远，可见是下了大功夫的。

高夫人却不以为意地一笑：“若是能讨太夫人高兴，我这心意也不算白费。”

念乔暗暗佩服，接着面上挂着笑，望着图上一处水流道：“夫人若是想绣花，不如在这上面绣两朵莲花。卞太夫人礼佛，我有时请安时，见她院子里有两缸莲花，可见是喜欢的。”

高夫人点头：“好，那就依你所言，绣上这莲花。”

念乔又有些受宠若惊：“妾也只是随口一言，夫人也可以再想想。”

高夫人却已经叫人取来对应颜色的绣线，往上面绣道：“你的建议有理有据，我为何不采纳？”

念乔还未明白，就听高夫人又道：“女子管后宅如同男子上战场，仗不是靠自己一个人打起来的。要有得力的亲信，更要有善于听谏的习惯。你住在侯府，自然比我了解太夫人的最近喜好，你的建议，肯定比我凭空猜测要好的多。”

庭院深深，四方院子之上是蔚蓝的天，偶尔有几只鸟儿飞过，浅掠过雕刻有繁花的屋檐。

念乔被袁妈妈领着出了玉明居，左拐右拐地绕出来，只觉得要被绕晕了。

她绞着帕子低着头，跟着下台阶，一个没注意，直接踏空，身子往前探了出去。

“哎呀！”

她惊叫出声，随后扑进一个温暖厚实的胸膛。

……看到扑的人是谢清琰，她又松了口气。

“想什么呢？下个台阶都能摔着？”却见谢清琰看她无恙，忍不住蹙眉，“若非我来这等着，你今日摔个大马趴，叫高府上下都听你的笑话。”

念乔站稳后离了谢清琰两步，正想说点什么，就发现他身后还站了个男人，剑眉星目，脸上笑容微妙。

“这位是……”

“在下高子朗。”高子朗赶忙出声解释，然后道，“想必你就是长随新得的美人吧。”

念乔认了脸，应声行礼道：“原来是高家公子。”

不知怎的，她竟然觉得这高家公子很是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高子朗也觉得稀奇，眼前这女子在他过往见过的女人中不算绝色，却让他凭空生出几分亲切之感。

不过都是各自心思。谢清琰夹在中间毫不知情，只跟高子朗打过招呼，说晚上不在高府用饭，就带着念乔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路上念乔总是出神，谢清琰以为她被姑母训斥，心情不好，犹豫了会道：“方才我不是故意说你，只是心急误了语气，你别往心里去。”

念乔闷在角落里，只点点头。

车厢一时有些安静，过了会谢清琰理了理衣裳，咳了两声：“你……这是怎么了，姑母说了你？”

他明明已经千叮咛万嘱咐，叫姑母千万对她好一点。

念乔闻言回过神，连忙摇头：“高夫人教我许多，都是和颜悦色，不曾对我发火。”

“那你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受委屈了呢。”

“没有，我只是在想——”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声。

念乔喃喃道：“高夫人弃掉擅长的功夫，转头捏着针线绣花的时候，应当是很难的。”

有些东西她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不是因为她做不到，而是因为她不是男子。

“今日我才发现，你们这高门大户没我想的那么好。身为女子，要被这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着，还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念乔念叨着，笑眯眯道，“幸好我不是这里面的人，我将来还要当糕点铺的小老板娘。”

她原本是说玩笑话，可见她笑容，谢清琰只觉得喉头被什么哽住，没了方才的轻松。

半晌他终于以冷哼回击道：“就要这样想，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