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乔踏进院子，便见四四方方的屋廊下挂着的匾额写着“玉明居”三个字。

高夫人正坐在院中，此刻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四方绣案，上面刺绣绣纹花鸟树木俱全，栩栩如生。

听到有人过来，她缓缓抬头，一眼便瞧见了念乔。

念乔也瞧见了她。

比起府中的太夫人，谢清琰似乎对这位姑母更为亲近，与他相处时常能听到相关的描述，诸如这位姑母自幼习武，耍的一手好枪，性格刚毅等等。

现下见了真人，一切描述仿佛都成了画面，生动起来。

念乔忙上前行礼：“见过高夫人。”

高夫人今年四十有五，保养得当，风韵不减，眉眼间温和与英气并存。见到念乔，她微微颔首，吩咐一旁的侍女道：“给她搬张椅子来。”

念乔道：“多谢夫人。”随即坐了下来。

高夫人又垂头刺绣，静默不语。念乔见状也不敢开口，只待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高夫人才停下手中动作，抬头道：“听闻你入侯府前，做了长随这孩子两年的外室。”

这话题起的让人心惊，念乔忙解释道：“夫人误会了，并未有此事。”

“那你说说看，你与长随是如何认识的？又如何进了侯府做了她的妾室？”

高夫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目光里却带上几分审视。

念乔却有些为难，真相肯定不能说出来，但如何瞎编又成了难事。所幸她来之前也预料到了这番场景，思索片刻后就道：“几年前…侯爷还未曾出征时，曾救过我一命。当时我刚进京城不久，去城外办事时遇上贼人，差点丧命，幸得侯爷相救，才侥幸活了下来。侯爷人好，见我孤苦一人可怜，便为我安置了宅院，许我居住，但他那时并未与我有些什么。”

“只是，侯爷英俊潇洒，”说到这念乔恰逢其时地红了脸，“我那时对他暗许芳心，时常惦念着，不过我也清楚我与他身份有别，不可能有结果。原本我以为和侯爷就此无缘错过，谁曾想夫人那一日寻找到我，说得知我与侯爷的过往，愿意将我迎入府中，做侯爷的妾室，为他开枝散叶，生儿育女……”

“你便就此答应下来？”高夫人问道。

念乔点了点头。

高夫人笑了笑，笑意却不见眼底：“李慕云竟是这样好性子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念乔乖巧道：“妾与夫人相处时间不长，了解也不甚多。”

高夫人道：“那按照你的说法，你是真心喜欢长随的？”

念乔违心一笑，装作害羞道：“侯爷风流倜傥，大梁女子皆是倾慕，妾今生有幸服侍，自然是欢喜的很。”

这话说出来实在令人牙酸。

念乔心里默念三遍罪过。

高夫人打量她的神色，片刻后终是淡然了之，随声道：“罢了，管你如何喜欢他，他如何中意你的，都不是我该插手的事。既然他愿意带你来见我，想来是对你放心的吧。”

她命人取来两本厚厚的名册簿，交给了念乔。

念乔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赫然是各世家名单，人员构成，喜好禁忌等等。

“从上到下，我已经按地位高低，人情交好排好序了。”高夫人道，“你是个聪明人，这两本名簿对你来说应该够了。”

念乔自然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相当于京城中整一个贵族的关系网。如果没有这，她连请谁到府参加宴会都不知道。

她赶忙起身行礼，感激道：“多谢夫人。”

高夫人秀眉一挑，道：“先不必言谢，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嘱咐你。”

“夫人请讲。”

“长随是我二哥的独子，十五岁就接管封平侯府，做了这世袭的侯爷，又得圣上恩重，有意让他在军中锻炼立威，好将来像我二哥一样做军中将领，为大梁建功立业。”

高夫人的语气并不自豪，反倒有些担忧：“旁人羡艳他前途风光，年轻有为，可我却觉得这些荣耀于他而言是烈火烹油，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李慕云是我为他寻的亲事，当初本意是借着长公主的势，为他添些助力，却没曾想这二人没做成夫妻，反做成了仇人。”

念乔听着，脑海里浮现起谢清琰和李慕云时常争吵的场景，不禁微微叹气。

高夫人道：“他身边没个知心人，一去打仗就是两年，如今刚回京，我本是愁的很，却不曾想冒出个你。我无意言他，只希望你能如你所言，拨出两三分真心来，照顾下他。”

“料理寿宴是个苦差事，更何况侯府后面还有诸多大小琐事。李慕云若是撒手不管，长随交给你，我也不会有意见。这两本名册簿是我替他给你的，我再给你一个跟随我多年的妈妈，将来若是府中事务有任何疑虑，尽管问她，亦可来问我。”

念乔微微一愣，正想道这可如何使得，高夫人一拍手，已经将人唤来了。

一位看着和蔼稳沉，头发微微花白的老妇人，穿着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衣服，来到念乔面前，恭敬道：“见过乔姨娘。”

“这是我的陪嫁嬷嬷，姓袁，你叫她一声袁妈妈就是了。”

念乔道：“袁妈妈好。”

袁妈妈微微一笑，走到念乔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