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院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念乔的耳朵里。她原本并不关心谢清琰与李慕云这对怨偶是如何争吵,如何不欢而散的。只是她从未想过,这把火会烧到她的淑芳院来。
此时此刻,念乔以为自己没听清,又轻声问了句:“你是说,夫人病了,太夫人的生辰宴要我来办?”
“是的姨娘。”灵羽木着一张脸,连笑都不肯笑,“我们夫人说了,您多费心。这生辰宴说到底是件大事,一定要办的妥当体面。”
她双手奉上两样东西,道:“夫人差我转交侯府的令牌和府库钥匙。”
念乔犹豫着,不敢接取,只是道:“兹事体大,我一个妾室实在不敢……”
灵羽将东西放在桌案上,阴阳怪气打断道:“姨娘虽为妾室,但深受侯爷宠爱,又何来敢不敢呢?”
说罢敷衍一礼,竟是直接扭头走了。
侍候在一旁的如意看不下去,意欲阻拦,却被念乔喊住。
见桌上摆着的两样东西,念乔思索片刻,浅浅叹气道:“收好它们,晚上等侯爷回来再看怎么办吧。”
而谢清琰此刻正呆在京郊大营,与侯将军一起观摩校场兵士训练。
日出朝晖,场上千人皆披甲执戈,排阵布列,齐声威喝,气势滔天。
谢清琰眉眼舒展,精神抖擞:“新募的这批士兵,不错。”
侯将军神色亦是满意:“是啊,这次兵勇是从各地守备军中抽调上来的,肯定比先前征召入伍的白丁要好些。”
谢清琰又道:“不过这样的做法虽是好,但不能次次如此,不然岂不是要了那些地方军官的命了吗?”
侯将军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但若非此次攻打洛南国,损失不少兵勇,也不至于如此。”
提到此事,谢清琰神色严肃起来,问:“师父,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去京都府闹了一阵,说是身为阵亡士兵亲属,抚恤钱被克扣,没拿到多少?”
侯将军叹了口气:“都查清楚了,钱是由户部直接拨出去的,没有谁贪腐,就是那么些。”
“多少?”
“白银一两,棺椁一具。”
谢清琰一顿:“没了吗?”
侯将军摇了摇头。
谢清琰不禁拧眉,面上带了忧愁:“不怪他们去闹,这点钱,实在太少了些。”
侯将军道:“谁说不是呢,阵亡的士兵里不少都是能出力的青壮年,有的家中还有老母妻儿,唉……从前还能给分些田地免些赋税,现在是一样都没有。我后面去找户部里的人说理,他们也是为难。”
他掰起手指,模仿当日的情形:“国库不丰,年年征上来的钱粮税都是定额,拿出去的比征上来的还要多。打洛南得了的贡银财宝,又填了修宫建殿,兴水利筑河道的窟窿,余下来的那么点点,圣上吩咐了,年底要给几位皇子封王建府,这钱户部攒也攒不住。”
“何止,”谢清琰还补充道,“前日陛下召我入宫,还有组建火铳营的打算,到时候又是一笔大开支,够户部那帮人头疼了。”
“火铳营?”
侯将军有些心惊,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陛下为何生了这个念头?”
其实前朝时火铳便已出现,只是威力有限,且在使用时极易爆炸伤人,故而一直没有广泛使用。
“我也不知。”谢清琰认真道,“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处,那就是在我们递送的有关于洛南国的战报中,我们派出的一支骑兵败于洛南将士之手。”
侯将军有了印象,面色沉重起来:“我记得,那洛南将士手里的武器威力巨大,想来就是火铳。”
谢清琰往前走了两步,踢了踢脚边的沙子:“应该是改进后的火铳,大梁开放海贸后,有西洋人带着这东西出现过,因此流传到洛南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洛南人会用在军营里面。”
校场上训练的兵士依旧威势震天,可侯将军却没了先前的喜悦,只剩下满眼担忧。
“长随,陛下有此想法固然是好,可选你做此事,于你来说,是喜是愁呢?”
火铳营,如何建立,如何管理,如何训练士兵,如何应用在战场上,都是考验统领能力的棘手问题。
谢清琰却淡然一笑,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柄剑来,向侯将军示意道:“自然是喜事。陛下向我说这些,想来是他在心里盘算过百遍的。他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就是了,为人臣子,不就是如此吗?”
侯将军闻言叹气道:“你呀……”
“对了,逢着家中太夫人寿辰,我想做些善事,布舍些米粮银钱出去。”谢清琰岔开了话题,转而道,“不如送到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手上。将军觉得如何?”
侯将军明白他的意思,道:“如此心意,自然是很好的。”
他万分感慨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傍晚,念乔得了谢清琰回府的消息,便差如意去请。
谢清琰也很快就来了。
念乔请他进屋坐,奉了杯清茶,又把钥匙和令牌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