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云行至堂前,凤眸微扬,向卞老夫人屈膝道:“给母亲请安。”
她今日穿了身妃色镂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一支嵌珊瑚珠并蒂莲金步摇,手腕上一双白玉雕绞丝纹手镯,衬得整个人愈发华贵出挑。
念乔恭敬起身,低眉行礼道:“见过夫人。”
李慕云却是看也不看,只是笑吟吟唤着旁边的婢子上来,给老夫人奉上一串金丝楠明沉木手串,道:“前些日子儿媳回了趟公主府,拿了些小玩意回来。旁的也就罢了,这手串倒是不错,我便想着送给母亲。”
太夫人瞄了两眼,神色如常道:“你有心了,都坐吧。”
吕妈妈将东西接过来,又叫人上了茶,厅堂中安静下来,雨点慢慢大了。
太夫人含了口茶,同李慕云说道:“听说福惠长公主近来身体微恙,你若是有时间多去探望。”
李慕云道:“劳您挂念,这些日子儿媳已经去过两趟了,母亲身体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闻言,李慕云眼眸笑意不再,柳眉微蹙,似有犹疑:“只是……虽瞧着好些了,但儿媳知道,母亲这不安,说到底也是从咱们侯府起来的。”
念乔霎时紧绷身体,明白这出戏是要唱给谁听了。
“婆母,”李慕云道,“儿媳自知脾气秉性执拗,不得侯爷喜欢,却也不曾思量算计,为侯爷多添些合意的人。”
她起身,做出一副请罪的样子,低头道:“先前还闹出那样的事情,让侯爷生气,让您不安,甚至还惊动到母亲,实在是慕云的不是。”
念乔见状自知也坐不住,只得起身跟在李慕云后面,配合一番。
李慕云道:“儿媳本不知自己有错,是回长公主府被母亲责骂,才知晓自己犯下多大的错处,今日过来,也是请婆母教训责罚。”
这一下便呼啦啦跪了一圈人,太夫人微微叹气,无奈道:“你们夫妻的事,我管不到,也不想管。你进侯府这些年,待上礼下也算得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故而侯爷纳妾这事,我知道你生气动怒,甚至做了出格的事,也没有多过问。今日你特来认错,我就当你已经反思了悔过了,不会罚你,只望你为了侯爷着想,将来收敛些脾气,宽容大度些。”
“是,儿媳谨记。”
太夫人微微颔首,视线又落到念乔身上,道:“乔姨娘,你是此事当中的人,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念乔心中苦笑,面上却还是谨慎道:“妾只求服侍好侯爷,并无其他念头。”
雨声逐渐减小,天空似有放晴之意。
念乔出了尚青斋,眉宇间夹杂着淡淡忧愁。
李慕云几句话就将自己摘的干净,她念乔还要像个没事人似的附和,而周围没人觉得不对。
简直是难受极了。
念乔咬了咬唇,没注意到李慕云走到身边。
如意赶紧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屈膝道:“夫人。”
李慕云神色淡淡,捏着自己的手镯,冷哼道:“叫谢清琰晚上来我院里一趟。”
念乔眉心一跳:“这个…恕妾无能……”
“自你入府,他五晚有三晚在你的淑芳院。”李慕云皮笑肉不笑道,“你若做不到,那我岂不是更做不到?”
念乔道:“夫人既是夫人,自然比妾地位尊贵,又怎会见不到侯爷?”
李慕云闻言,靠近她,眼眸微眯,语气微寒:“身份尊贵?”
她毫不顾忌地指了指尚清斋的匾额,冷笑着,语气尖锐道:“这位太夫人先前可是与我一般的地位,你瞧瞧现在,除了体面也不剩下什么了,你可知这是为何啊?”
念乔摇摇头。
“别在那装了,谢清琰肯定告诉过你,她非亲母。但他肯定没和你说过,这方氏是老侯爷长兄的原配妻子。而这爵位,原本是落不到老侯爷头上的。”
寥寥数语,却如一道惊雷,砸在了念乔眼前。
李慕云道:“乔姨娘,你说这尊贵的侯门,矜贵的侯爷,怎么会有这样腌臜的过往?”
“我只劝你这一句,谢清琰可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叫他去我的院里,不过是做一出戏给旁人瞧罢了。他这种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抛下这最后一句话,李慕云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念乔和如意停留在原地。
见念乔不动,如意有些惴惴不安,轻声道:“主子……”
念乔这才回过神来,面色如常道:“今日这话,无论将来怎么流传,都不许从淑芳院里先传出去。”
如意连忙称是,念乔这才叹了口气,道:“走吧,回去吧。”
这些侯府的什么秘辛过往,说破了天也与她无关,她何必去管。
还有谢清琰此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这个问题,跟她更是没有半分关系。
谢清琰晚上刚回府,就从手下人那里听到了尚青斋的事情,以及李慕云同念乔说的那些话。
叶七跟在一旁听完全部经过,试探性地打量一眼谢清琰的神色,问道:“侯爷,你打算先去哪?”
谢清琰平淡答道:“自然是哪都不去。”
“回书房,看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