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下燥意,强行镇定下来,彬彬有礼地问:“谢家主,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并无。”少女摇头,用闲聊的语气问她,“乔姑娘,你是庄县令的外孙女吗?”
乔沁便知这位谢家主怕是对各地氏族不大了解了,答道:“庄县令是我老师。”
“原来如此。”少女笑吟吟的,“我见乔姑娘青春年少,还当是庄县令疼爱小辈。”
乔沁:“谢家主说笑了。”
谢白月:“姑娘这般年纪,便常侍老师左右,想来是很看重的弟子,姑娘必是学问极好。”
乔沁闻言有些羞愧:“不敢当,只是家中长辈与庄家有旧,老师看在长辈面上,多提点一二,论起学问,不及几位师姐师兄。”
“姑娘不可妄自菲薄,我瞧你不过十四五岁,想来尚未及笄,现已能独当一面,前途不可限量。”
乔沁更心虚了,忙道:“谢家主误会了,我已及笄两年,早已成人。”
谢白月道:“姑娘太过谦逊了。你现在伴庄县令左右,日后自有造化。”
乔沁犹疑片刻,才慢吞吞地点头谢过。
谢白月已趁她没注意起身坐到她旁边,语气十足地柔:“可是我说错话了?姑娘莫怪。”
乔沁道:“与谢家主无关,只是我天资愚笨,恐叫你失望了。”
“这是何意?”
“谢家主,”乔沁找到话口挤进去,“我知晓自己的斤两,此生不敢说有什么建树,只望不要辱没了老师门楣便好。”
少女认真地看着她,听得十足认真,让乔沁不自觉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
“我自幼便不聪明,父母担忧我被人欺负,便动了人情把我送到老师门下。初到老师身边时,我还天真地以为,以后便没什么值得担忧了。”
但事实证明,乔沁想错了。
庄家的门生,大儒的弟子,岂是那么好当的?
不说师兄师姐们,就连晚入学的师弟师妹,学的都要比她快。
庄家内部派系林立,虽然不至于闹得反目成仇,但彼此之间,是很喜欢比较的。
如果她拜的是庄家旁支也就算了,可为了她的前途,她父母求的庄尧。
作为庄尧的徒弟,怎么能比其他人的徒弟比过去!
虽然有诸位师兄师姐帮忙补课,可她还是学得很辛苦,勉勉强强才够得上庄尧弟子这个名头。
现在就这么艰难,日后入朝又该怎么办?
老师和师兄师姐们总不可能时时都能看顾到她,如果老师为了避免麻烦,给她选了个编撰的闲职,她又有何面目回去面见乔家上下?
乔家还指着她回去光耀门楣……
而且,而且……
就算是她向老师求了位置,她坐不住,那也没用啊!
乔沁一脸苦相。
谢白月心念一动,试探性道:“既然如此,乔姑娘不如来我这里。”
乔沁一脸困惑。
谢白月正色道:“乔姑娘,论底蕴,我谢家或是不如庄家,可这只是现在,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今岁不过二八,即将要任县令,也能称上一句前途尚可。”
乔沁眼睛瞪圆,心道,何止是前途尚可,这可是十六岁的县令,还是没有家族托举的!
她几乎都要一口应下了。
“可是……”乔沁作出一副犹豫之态。
这是待她最好的师姐教她的,不能随意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谢白月道:“乔姑娘,你若同意,我愿奉你为上宾。今日我虽位低,但五年、十年、二十年后,京中未免没有我一席之地。届时,姑娘为我座上宾,天下人人都不可再忽视江州乔氏。”
乔沁相当心动。
谢家主显然是想请她当谋士,而谢家主也是很有潜力,如果她同意了,她就是和谢家主相识于微末,互相扶持起来的主从。
虽然谋士客卿不如自己执权,可是她也没有那个本事,就算老师给了机会,估计也很难把控住。
与其这样,不如赌一把,如果谢白月真的位高权重,那她乔沁会与她一起名留青史。
选择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对于她这种本事平平的人来说,能不能做出对的选择,几乎就决定了未来走向。
到底是留在老师身边由他推举,还是选择谢家主……
她可靠吗?
乔沁看向谢白月,少女回以一笑。
“……谢家主。”
“谢家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