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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叫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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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荷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给你叫魂了。”

睁开眼的时候不在客栈或是医馆,像是在某个农家的草席土炕上。

“影二去熬药了。”小张太医见白辞总算醒了,声音都轻松了几分,“最近商船归港的多,这镜塘县来往人杂,客栈都住满了。我给这家孩子看了病,他们谢我,匀了咱们一个卧房睡觉。”

白辞慢慢撑着床坐起来,嗓子又干又痛,一时难以说话。

张安之本就是医中好手,知道他一时说不出话,便自己讲些近日见闻给他解闷儿。

“这家双生小子昨天进山玩去了,结果一个扛着一个出来的!扛的那个一身伤,说在河边遇到了鳄鱼。鳄鱼猛地窜出来,抓了河边的鹿就没抓他们。但他们都摔了,吓了个够呛。扛的那个胳膊折了,被扛的那个伤不重,但醒了以后就痴痴呆呆的,喊名字也不应。”

小张太医讲起新鲜事儿来绘声绘色,“我给诊脉,觉得没病。他们找就村里神婆去看,说是孩子魂丢了,要叫魂呢。”

又玩笑道:“你又不醒。我都想你再不醒,我喊那个神婆顺便给你一起叫魂得了。”

“魂魄,鬼神,巫蛊。这种东西,也就安歌信而崇之。”影二在张安之开始讲故事的时候就到门口了。看见白辞醒了,端着药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许久,才捡回平时的语音语调,不经意一样接着话头就进来了,“代序数代强国,和历朝灭巫灭蛊大约也分不了关系。”

影二随口说着这些,屈膝半跪在床边,把药盏端给白辞。

......看起来脸色还是很差。

要是能替他中毒就好了。

“谢谢二哥带我下山。”

信任终归没有错付。

白辞接过药盏,一口干了,苦的要命,“但说到巫蛊......咳咳咳咳咳咳......”

影二忙不迭给白辞递了杯水,也想起自己初次得知这位白小国师装疯卖傻,就是因这人摊牌给自己下了蛊虫。

但都是蛊虫吧......

他就是私心觉得,安歌那种一点好心思都没有的蛊毒之术,到底和自家公子壤天之别。

巫蛊于人心从非善事。因此即使被中过蛊又解蛊,影二提起巫蛊,居然也不会想到白辞。

白辞喝了口水,压了压咳意和嘴里的苦味。

盛水的是是看起来有年头的白瓷碗,碗沿多磕缺破损,碗面绘的大公鸡也已掉色泛黄。

“只有井水,委屈阿荷了。”影二没话找话,学张安之熟悉白辞的新名字。

白辞被逗笑:“哪儿那么金贵了。”

但倒喝的出来,很陈的味道。

窗外神婆给孩子叫魂的声音从窗外飘来。白辞示意影二给窗户半开,围观一眼这见所未见新鲜事。

“乃喜,乃喜啊。你在哪里玩?你吓着了吧?回家吧......回家吧!”

神婆在前面喊,孩子的母亲就跟在后面和她唱和般地应答。

神婆每喊一句“回家吧!”,母亲就要在神婆后面情切接一句:“回来啦!”

家门口枣树上挂着一件小孩的衣物和一个小拨浪鼓,想来是这个叫乃喜的孩子的东西了。

“乃喜......乃喜!回家吧!回来啦!乃喜!”

“都说安歌医巫不分家。”张安之不禁摇摇头,“那孩子就是惊悸,自己缓两天就没事了。他们不信呢,硬说是孩子丢魂儿了,非要神婆来叫魂才安心。”

张安之望向屋子里唯二精通医术的白辞,想要寻求些认同,白辞却没有接话。

张安之就继续说下去:“看来医者要想在安歌混得开,还非得再学一套跳大神的本领不可了......”

“回来了!乃喜回来了!”屋外一群人忽然骚动了起来,神婆指着草屋一个窗口下微微晃动的草木,“回家啦!乃喜回家啦!”

想来那是乃喜的屋子。

白辞又给影二递了个眼色,影二便出门去查看情况了。倒是张安之微微意外:“你真信啊?这孩子要是能猛一下好了,我就把本草全典给吞咯!”

白辞不答。便听到乃喜一家满堂的庆幸感谢声比影二先到了一步。

影二也进来了,点点头:“醒了。”

轮到张安之傻眼了。小张太医腾地从炕上窜起来,不太稳重地几步夺门而出给乃喜复诊去了。

白辞指腹轻轻摩挲着衣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安之诊脉回来:“......奇了。”

小张太医一回来就坐回白辞的炕边上。右脚无意识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踮,神情越来越远,好像在搜刮什么年久模糊的记忆。

白辞知道那是什么。

“代序白老将军,幼子自小痴呆,将军府也曾探访天下名医以求一治。”白辞自倒一杯老井水,抿上一口,满口陈故,“小张太医年方二九平息京城爆疫,也算少年成名。不知从前被将军府请去给白小公子诊过脉否?”

“你脉象无异!我那时就想你是不是装傻。”张安之总算从犄角旮旯把这段尘封的记忆淘洗了出来,“我也是这么告诉老将军的。但他们只说我医术还不够好。”

“我自己也怀疑自己医术是不是还不够好。”张安之猛地抬头了。宫闱打磨七载,他已不在乎太多事。

除了他的本心,他的初衷。

一个医字而已。

“你那时才十二岁!装疯卖傻就算了,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演出那么空洞的眼神?”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在太医院学习附和沉默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如此急切,近乎消极地想要一个答案。

自韦州港和这人偷渡安歌,他知道老父一定为了自己的自由牺牲了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自五岁母亡起,便和老父相依为命。

小时有次家里走水,他第一个跑出家门,跑得离火宅远远的。

他窜得快。出门时瞥到张召年在第一出院门附近,离大门近,当然也跑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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