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集市上得到的药毕竟有限。
从前尚在大明宫帮君泽盖奏折章子之时,白辞就多有留意安歌诸事,对风土地貌自然也有所涉猎。
只是到底彼邦非我邦。隔着一条长长的清淮河,所载种种,精准方面自是有所折扣。
白辞琢磨着,真正能治张安之的那几味稀罕药,得往山谷烟瘴那种地方找。
南方烟瘴多有毒,其间诸多细节仅凭书文难以确认。故此白辞整个早市都在致力于淘换上好的药草,勉强整治出两个解毒香包,自己系了一个,另一个给了影二。
小张太医余毒未清,加上山上万一出点什么事,影二救一个总比救两个方便。综合考虑,白辞就让张安之先找个地方休息过夜,只和影二进山。
“这山......看着挺险啊。”影二仰看眼前薄雾缭绕的怪山,烟拢苍翠,波云诡谲。
白辞也是和周围乡民游侠打听许久挑出这么一座方圆百里有去无回山:“举凡世间好东西,都得往奇处怪处寻。”
从前他寻珍稀药草,奇异蛊虫,第一个便找那种恶名在外的山水。
世间之道因果相续、相生相克。要是寻常山水能生出奇珍来,自然早有寻常人把他们搜刮尽了。
惟有穷山恶水,才生的出稀世珍宝,守得住变化万千。
进山的小路近乎于没有。看得出多少有人也试过进山,但皆很默然地浅尝辄止了。
虽是第一回来,白辞却显得十分熟门熟路。
影二则是十足十地任君差遣。白辞说上山就上山,说进洞就进洞,说渡河就渡河。
山中确有许多凶兽,皆被影二手起刀落一一解决。
入山,已经很深了。
雾气昭昭,仅三步可见。
影二在前面开路,后面白辞牵了牵他衣襟。
影二回头。见白辞解了冠发,洁白发带一端系在左手手腕,另一端遥遥递给影二。
雾气朦胧中,心上人眉眼如画,乌发如瀑,把身家性命系给他。
影二郑重接过发带,犹跨万水千山。
“二哥,这里雾毒性尤其大。我配的香包到底缺三少四,你内息好,尽量少做吐纳,应当不碍事。”
自入安歌以来,二人一直以沈家兄弟相称。这一声兄长之唤,也算是把影二从那些朦胧旖旎的思绪里拉出来了。
“那你呢?”
“多少中点毒,没大碍的。”白辞像说今天晚上吃点什么一样语气寻常,不待影二反对,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你好好保护自己,不要中毒,我们就一定进得来,也出得去。”
“我相信你。”
他前世之死,说是不会藏锋也好,说是信人太过也罢。
但诸多反思,学学藏拙也就是了。
如果像老皇帝一样提防猜忌,举目皆敌,长命百岁想来也无趣之极。
他这辈子,识人当多擦两遍眼睛。
但他依旧有愿信可信之人,依旧想相信人与人的情感与系牵。
他终究不想变成所憎之人的样子。
影二的眼底有清浅的光芒涌动,也并没有向以往那样刻意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