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旋怔怔站在原地,指尖发冷。她原以为,他是因为病痛才疏远情爱,甚至想过他是不是自卑,所以她一次次放下尊严,主动靠近。可如今才明白,他待她日渐疏离,仅仅是因为——她从未入过他的眼。
槐叶簌簌而落,她忽然想起初来虞寒宫时,她染了风寒,他亲手喂她喝药,温声哄她:“慢些,别烫着。”那时的他,是多么的温暖。
而如今,却连半分温情,都不愿再施舍给她了。
一滴泪砸在绣着金线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南旋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竟在宫道上落了泪。她慌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却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公主,婢子做了小吊梨汤正欲给公子送去,您要吗?可需婢子给您送一份过去?”
这声音柔得像三月春风,却让南旋浑身一僵。她缓缓转身,便看见温婵捧着食盒立在廊下。这女人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钗,偏生衬得肤若凝脂。更可恨的是她眼角那颗泪痣,平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
南旋的目光落在食盒上雕着的青鸾纹样——那是姬玄最爱的食盒。她突然觉得喉头发紧,方才被拒绝的羞愤与此刻的妒火交织在一起,烧得她心口发疼。
“谁要吃那玩意!”她怒瞪着温婵,语气活像个拈酸吃醋的深闺怨妇。
温婵却不恼,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抬眸时,南旋公主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总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
“绿夭!”南旋猛地攥住贴身宫女的手臂,“我们走!”
主仆二人匆匆离开醉音楼,南旋的裙裾扫过阶前落花,带起一阵香风。直到拐出西边的院墙,她才猛地停住脚步,指尖几乎要掐进绿夭的肉里。
“她肯定都听见了……”南旋的声音发颤,“看见我被玄哥哥拒绝,她心里不知怎么笑话我呢!”
绿夭忙用宫扇为她遮阳,轻声道:“公主多虑了。那温婵哪有资格嘲笑公主,二十六了还未开脸,玥宁夫人送来的美人里就属她年纪最大。听说公子连正眼都不瞧她,她名份上虽是公子的表姐,如今却只能委身为婢,生生将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可她能日日见到玄哥哥!”南旋突然拔高了声音,惊得树梢的雀鸟扑棱棱飞走。她咬着唇,眼眶又红了:“而我如今……玄哥哥怕是见我一面都烦,处处躲着我。”
绿夭连忙扶着主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远处传来悠扬的歌声,伴着清越的琴音,正是从归燕堂方向飘来的。小宫女眼珠一转,凑近南旋耳边轻声道:“公主且宽心。那温婵有何能耐笑话您,虽说是名门贵女出身,可这十年来伏低做小,殷勤侍奉,不也连音楼的门都进不了?而您在公子心中却始终不同……”
她故意顿了顿,见主子神色稍霁,才继续道:“您每次来虞寒宫,公子都会特意吩咐准备您爱吃的茶点。公子见多了那些古玩珠玉,肯定也不觉得稀罕?不过,公主能在寿宴上……”
见南旋微微侧耳,她方兴致勃勃地说:“若公主肯纡尊降贵,为公子献上一支《霓裳羽衣》,以公主的倾城之姿,定能让满座惊艳。到那时,公子必也能感受到您对他的一片深情。”
“献舞?”南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黯淡下来:“本公主……本公主行吗?”她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绣帕,那方精致的丝绢早已被揉得不成样子。
绿夭见状,连忙跪坐在主子脚边:“公主忘了?您八岁就能跳整支《霓裳》,连大王都夸您有天分呢!”她压低声音:“奴婢听说秦姑姑新调教了几个舞姬……”
南旋突然站起身,眼中燃起一簇火苗。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了绿夭的话:“走,我要去清霜阁。”
“啊?”绿夭一惊,“找秦姑姑不是应该去归燕堂?”
“自然是先去见见那位'清霜阁的娇客',跳舞之事稍候再议。”南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理了理鬓边的珠钗:“本公主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人物,能让玄哥哥这般另眼相待。”
“哦,哦!”绿夭连忙跟上,对公主跳跃的心思,她早习已为常。
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醉音楼的□□深处。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假山后,温婵静静立了片刻,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食盒里冰凉的梨汤早已变热,被她全部倒入了近旁的渣斗内。
公子又怎会吃她送去的点心,哪次不是被殿里的小厮倒掉或分食。